李密急忙转头,顺着斥候手指的方向望去。
起初只是一线红晕,混在漫天的尘烟中,像夕阳的余晖洒在地平线上。
但那红晕迅速变浓、变宽,化为一片翻卷的赤潮,从灰褐色的旷野上疾驰而来。
赤潮之上,一面面黑底金纹的战旗猎猎翻卷,旗角缀着银色的凤纹,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李密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谁的部曲?”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那八百骑已经冲到了近前——清一色的红袍战甲,马披轻铠,鞍鞯齐整。
每一名骑士都配着长枪和弓弩,马速极快,阵型却一丝不乱,如同一把赤色的利刃,精准地切向瓦岗军的后阵。
为首一员女将,红袍银甲,身量高挑,马背上端坐如松。
她手持一张宝雕弓,弓弦满开,箭尖直指前方。
李秀宁。
“李渊之女……李琚的妾室!”祖君彦失声道,“她怎么来了?!”
李密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战场——他的主力全部压在前方围歼裴仁基,后方完全是空的。
盾兵在最前面,弓弩手在中后列,而更后面……
什么都没有。
“后阵!”李密厉声道,“传令后阵迎敌!”
但已经迟了。
李秀宁的宝雕弓在马上张开,一箭射出。
箭矢划过一道极细的白线,精准地钉入一名瓦岗队正的咽喉。
那人从马上栽倒,令旗随之歪斜。
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
她的箭法精准得骇人,每一箭都落在最关键的位置——队正、旗手、号手。
瓦岗军后阵的指挥节点在一轮箭雨中被挨个点名,像被掐灭的灯芯,一个接一个地暗下去。
与此同时,八百骑同时松弦。
一轮覆盖式齐射从天而降,箭雨密密匝匝地扎入瓦岗后阵,将那些来不及反击的弓弩手射得人仰马翻。
惨叫声从后阵炸开。
前阵的瓦岗士卒纷纷回头,不知后方发生了什么。
阵型开始松动,原本紧密的包围圈出现了细微的缝隙。
李秀宁将宝雕弓挂回马鞍,提起红缨枪,枪尖向前一指。
“冲阵!”
八百红袍铁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刀子,直直地捅入了瓦岗军空虚的后腰。
铁蹄踏碎尚未从箭雨中缓过神来的后阵士卒,长枪平举,冲锋的势头带着千钧之力,将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碾成齑粉。
前方的包围圈还在收缩,后方的阵线已经被撕得七零八落。
中间的士卒进退失据,挤成一团,互相践踏。
原本严整的阵型像被从中劈开的裂谷,不断扩大。
李密站在高岗上,面色铁青。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马缰,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