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新巢

逐玉 琪巧生风

第五十一章新巢

前往野狼谷的三十里山路,是樊长玉记忆中最漫长、也最痛苦的跋涉之一。每迈出一步,右腿撕裂般的痛楚就尖锐地提醒她伤口的严重。失血、疲惫、寒冷,像三条无形的毒蛇,啃噬着她残存的体力。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跟上队伍,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苔藓、盘错的树根和松动的碎石上,身形踉跄,全靠着手中一根临时削就的简陋木杖,和阿成不时的搀扶,才没有倒下。

队伍中,无人轻松。俞浅浅的左臂用树皮和布条紧紧固定在身前,脸上血色尽失,每一步同样走得极其艰难,却始终不曾哼一声,挺直的背脊如同风中残烛,却固执地不肯弯折。阿成和其他几名伤兵,个个步履蹒跚,呼吸沉重,眼神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紧握着仅有的兵刃。他们是在用生命最后的力气,朝着渺茫的希望行进。

天光渐亮,山林褪去夜的浓黑,显露出湿漉漉的、深沉的墨绿。晨雾在林间流淌,带着刺骨的寒意。他们不敢走兽径,更不敢靠近任何可能有人迹的地方,只能在阿成的带领下,在密林深处、陡坡峭壁间,开辟出一条几乎不存在的路。衣服被荆棘划破,手掌被岩石磨破,冰冷的露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冻得人牙齿咯咯作响。

中途歇息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但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每个人都清楚,停留越久,体力流失越快,也越容易被可能存在的追兵发现。他们像一群受伤的野兽,沉默地、执拗地朝着认定的方向前行,用意志对抗着身体的哀鸣。

午后,日头稍微驱散了些许寒意,却也晒得人头晕目眩。樊长玉眼前已经开始阵阵发黑,汗水混着冰冷的露水,从额头滚落,流进眼睛,刺得生疼。她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靠着木杖和一种不想成为拖累的念头支撑着。

“再坚持一下,前面不远了。”阿成嘶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他几乎半架着她前行。

樊长玉想点头,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比吃力。她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模糊的“嗯”。

日头西斜时,前方地势陡然变得险峻。两片如同被巨斧劈开、高耸入云的漆黑断崖,突兀地耸立在密林尽头,形成一个狭窄的、仅容两三人并行的天然隘口。隘口被茂密的、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藤和虬结的灌木丛层层叠叠地遮掩着,若非走到近前,绝难发现。断崖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透着一股荒芜死寂的气息。隘口内光线昏暗,风声穿过,发出尖锐的呜咽,如同鬼哭。

“就是这里,野狼谷入口。”阿成停下脚步,指着那幽深的隘口,脸色凝重,“里面什么情况,我也不完全清楚。早年只到过入口附近。大家跟紧,小心脚下,也……小心两旁。”

“点火把。”俞浅浅下令,声音疲惫却清晰。仅剩的三个火折子用掉了一个,两根简陋的、浸了松脂的松枝火把被点燃,昏黄跳跃的光,勉强驱散了隘口内的一部分黑暗,却也将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石和老藤的影子,投射在崖壁上,显得更加狰狞。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踏入隘口。脚下是湿滑的、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叶和碎石,空气阴冷潮湿,带着一股浓郁的、泥土和某种野兽巢穴混杂的腥臊气。两侧崖壁高耸逼仄,抬头只能看到一线狭窄的、灰暗的天空。火把的光亮在这里显得如此微弱,仿佛随时会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隘口忽然变得开阔,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被群山环抱、呈不规则长条形的山谷,展现在众人面前。谷地面积不大,但比想象中宽阔。一条清澈的山溪从谷地深处蜿蜒流出,水声潺潺。溪流两侧,是相对平缓的坡地,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更远处,靠近山壁的地方,林木变得高大茂密。谷地最深处,背靠着最为陡峭的崖壁,隐约可见一个不大的、泛着幽绿光泽的水潭。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这幽静的景色,而是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大型肉食野兽的浓烈腥臊气,以及……散落在溪边、灌木丛旁、甚至水潭附近的,那些已经风化发白、或新鲜、或半腐烂的兽骨!有鹿骨,有野羊的角,甚至……还有几块明显属于大型犬科动物的、带着齿痕的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