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断尾
老何头颅飞起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热血喷溅在焦黑的营旗上,那颗脸上还凝固着惊骇与不甘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滚,最终停在燃烧的木栅残骸边,须发被火星舔舐,发出嗤嗤的怪响。他手中那面象征着“内应”的黑色令旗,软软地倒在泥泞与血污之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井然有序、步步紧逼的魏军前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尤其是那些紧随老何、明显是准备“接应”的精锐小队,他们冲在最前,此刻主心骨猝然被斩,一时间竟有些茫然失措,进攻的节奏顿时一滞。
“杀——!”
俞浅浅嘶哑的怒吼如同受伤的母狼,瞬间点燃了巡山营残兵最后的热血。她根本不去看那滚落的头颅,也顾不上探究樊长玉为何去而复返,眼中只剩下眼前因混乱而露出破绽的敌人。她手中那柄已经砍出缺口的腰刀,再次化为死神的镰刀,带着身边最后几十名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弟兄,狠狠楔入了敌阵的缝隙!
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樊长玉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她深知,阵斩敌酋制造的混乱只是暂时的,魏宣的大军主力未动,一旦对方反应过来,重新组织攻势,这点微弱的优势将瞬间化为乌有。她没有冲向俞浅浅的方向,反而一拨马头,朝着营寨内部、孙副统领被囚的地牢方向冲去!
“阿成!带还能动的兄弟,用火油!烧西面所有能烧的东西!堵住缺口!”她一边纵马狂奔,一边朝着后山方向厉声呼喊。阿成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她斩了老何,又听到命令,毫不迟疑地执行:“快!把火油罐搬过来!扔出去!烧!”
更多的火油罐被砸在燃烧的栅栏和倒塌的障碍物上,火势轰然暴涨,暂时形成了一道炽热的火墙,虽然无法持久,却足以稍稍延缓魏军步兵的冲锋。
樊长玉冲到地牢入口,这里只有两个面生的兵士看守,显然是俞浅浅新安排的心腹。看到樊长玉满身是血、杀气腾腾地策马冲来,两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举起长枪。
“让开!奉统领急令,提审孙副统领!”樊长玉厉喝,手中马鞭凌空一抽,发出清脆的爆响,气势惊人。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犹豫。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严禁任何人靠近。
“混账!老何是内奸!孙副统领可能是被构陷!魏宣大军就在外面,耽误了军情,你们有几个脑袋?!”樊长玉目眦欲裂,声音因为焦急和用力而嘶哑变形,配上她浑身浴血的模样,极具压迫力。
看守被她气势所慑,又听到“老何是内奸”、“孙副统领被构陷”,心中惊疑不定。就在这时,西面传来更猛烈的喊杀声和火焰爆燃的噼啪声,显然战况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其中一人咬了咬牙,侧开身子:“快……快些!”
樊长玉冲下地牢。地牢阴暗潮湿,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孙副统领被粗大的铁链锁在石壁上,披头散发,额头一片乌青,显然撞墙自残的伤势不轻。他看到樊长玉冲进来,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挣扎着想要站起,铁链哗啦作响。
“老何是内奸!令牌和接应都是他搞的鬼!王老蔫可能只是被他利用的卒子!俞浅浅误判了!”樊长玉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挥刀猛砍锁链。火星四溅,刀刃崩了口,但铁链异常坚固。
“我就知道……咳咳……”孙副统领激动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沫,“那令牌……是魏宣近卫‘黑虎营’的信物,能拿到的人不多……老何……他藏得好深!快,我知道营寨有条真正的密道,俞浅浅不知道!是当年建寨时,我和几个老兄弟私下挖的,直通后山鹰嘴涧!从那里可以绕到魏宣侧后!”
樊长玉心中剧震!果然还有后手!但此刻已无暇细问。
“铛!”最后一下,锁链断裂。孙副统领踉跄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能走吗?”樊长玉扶住他。
“死不了!”孙副统领咬牙,抹了把嘴角的血,“跟我来!”
两人冲出地牢,西面的火墙已经开始减弱,魏军显然在重整旗鼓,更猛烈的进攻即将到来。俞浅浅和她的残兵被压缩在最后一片狭小的区域,背靠着烧毁的粮仓残骸,做着最后的抵抗,人人带伤,败亡似乎就在呼吸之间。
“孙大哥?!你……”有眼尖的伤兵看到孙副统领,惊呼出声。
“没时间解释!还能动的,跟我来!想活命的,走!”孙副统领嘶声大喊,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徒劳,只有行动。
一部分陷入绝望的伤兵和妇孺,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挣扎着跟了上来。樊长玉看到了人群中的阿成,他背上还背着一个腿部受伤的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