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还是没撑过去。
东宫传来丧钟的时候,东方曜正在将军府后院里晒太阳。
他听完报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让人把自己搀回卧房,对外放出消息——明国公旧伤复发,卧病不起。
两封急报一前一后送到江都。
杨广看第一封时,手抖了一下。
杨昭虽然身体不好,但性格仁厚,处理朝政有条有理,是个合格的太子。
他嘴上不说,心里是把这个儿子当储君培养的。
看完第二封,杨广坐了很久没说话,殿中烛火跳了半夜,内侍在殿外跪了一地,谁也不敢进去。
难道真的天亡大隋?
太子死了,他最倚重的柱石也倒了。东方曜从辽东一路杀到江南,砍了高句丽大将,平了杨玄感叛乱,灭了静念禅院,踏平了慈航静斋,连宁道奇都斩于剑下。
大隋最能打的将军躺在了病榻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杨广最终还是提起了笔。
圣旨八百里加急发往各地:越王杨侗北上留守东都洛阳,王世充率军护送,并协助明国公守备洛阳。
杨侗和王世充到洛阳那天,直接去了将军府。
东方曜半靠在榻上,面容枯槁,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发白。
他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呼吸浅而急促,胸膛起伏微弱,说一句话要喘三口气。几缕发丝被冷汗粘在额头上,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随时都可能灭。
杨令仪端着药碗站在一旁,眼眶通红。
杨侗在榻前坐下,握住东方曜干瘦的手,感受到掌心几乎没有温度,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姐夫,好好歇着,洛阳有我,你不必挂心。”
东方曜眼皮动了动,撑着床板想坐起来,刚抬起半寸又跌回枕头上,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又深又闷,胸腔里像是有口痰堵着,怎么也咳不出。
杨令仪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肩膀,给他顺气。
杨侗站起身,郑重道:“姐夫为大隋征战多年,打下这太平基业,如今该好好养着了。洛阳防务有王将军,朝政有段大人和元大人,姐夫只管安心养病。”
东方曜勉强点了点头,眼皮又垂了下去。
这声姐夫一叫,你小子活了!
王世充站在杨侗身后,低眉顺眼,一脸肃穆。
但他的目光在东方曜脸上停留了太久,把那张灰败的面容看了个仔仔细细发青的嘴唇,深陷的眼窝,额头上的冷汗,胸口起伏的微弱节奏,每一样都看在眼里。
确认了。
不是装的。
是真的不行了。
这个人在辽东烧村屠镇的时候何等威风,在洛水河畔一剑斩席应的时候何等霸道,月偃山上杀得僧众尸横遍野的时候何等凶残,帝踏峰上一剑劈了宁道奇的时候何等煊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