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章 拿她撒气

岁岁入君怀 季夏廿五

沈筠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一滩血,和一块被血浸透的帕子,帕子角上绣着一枝青竹,针脚细密,是沈清瑶十二岁时初学的手艺。

沈筠跪在那滩血旁边,没有哭,她只是把那块帕子捡起来,攥在手里,攥得指骨像是要从皮肤里顶出来。

她恨顾云深,因为就是他写了一封绝情信,害死了妹妹。

可更恨的人,是她自己。

“姐姐,你为什么要逼我?”

沈清瑶遗书上的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她心里,扎了整整五年,从来没有拔出来过。

“王妃?”长安的声音把沈筠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沈筠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长安正歪着头看她,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王妃,您是不是累了?”长安小声问,“要不……今天就学到这儿?”

沈筠看着她的脸,白净的,圆润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点讨好,一点点侥幸,还有一点点求求你放我走吧的期盼。

“继续写。”沈筠说。

长安的侥幸碎了,她低下头,拿起笔,老老实实地又写了一个字。

沈筠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垂下眼帘,目光复杂。

她把那点动摇压下去,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横要平,竖要直。重写。”

长安的肩膀塌得更厉害了。

更深露重,天光未明。

靖安王府的屋脊在晨雾里只露出一道模糊的轮廓,黛青色的瓦片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三朝回门,马车从靖安王府出发,一路往丞相府驶去。

车厢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沈筠端坐一侧,面色清冷,谢珩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丞相府的大门敞开着,沈相亲自迎出来,脸上堆着不咸不淡的笑容,有些假。

家宴摆在正堂,菜色精致,席间觥筹交错,场面上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沈相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笑着问了一句:“王爷,小女在府中可还安分?”

谢珩放下酒杯,声音平淡:“王妃很好。”

沈筠坐在旁边,嘴角挂着得体的笑,筷子却始终没怎么动。

席间不知是谁提起了沈家二小姐,说了一句“二小姐若还在,今日也该坐在席上”。

谢珩的筷子顿了一下,那一下极短,短到旁人几乎看不出,但沈筠看见了。

她端着酒杯,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去,看着谢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眼神已经凌厉地想要杀人了。

回程的马车里,两人依然无言,沈筠靠着车壁,闭着眼睛,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了那块帕子。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谢珩先下了车,这一次他没有伸手,沈筠自己跳下来,动作利落,头也不回地往芙蓉院走去。

青萝跟在后面,看见沈筠的背影绷得笔直,步子又快又急,裙摆在脚踝处翻飞,衣料摩擦得簌簌发响。

芙蓉院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压抑了一整天的东西终于碎了。

沈筠站在正堂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手指在发抖,像是有一团火从心里烧到了喉咙,烧得她想尖叫,想砸东西,想把眼前能看见的一切都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