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年环视周遭,开口嘱道:“自此入镇,你我便是流落他乡的寻常游子。禁制圣法,不露神通,遇纷争以情理相辩,逢危难以肉身相搏。谨记初心,静观人心,共历此识心第一难。”
众人齐齐颔首,整衣前行。尚未走入长街深处,忽闻前方喧嚷大作,哭骂之声、呵斥之声交织一处,引得满街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众人移步上前,只见街口粮摊之前,一幕恃强凌弱的景象赫然入目。
原来是一伙逃难流民,一翁二妇,伴着两个黄口稚童,死死护着一车粗粮。老丈衣衫褴褛,满面风霜;妇人身形瘦弱,泪痕未干;孩童面黄肌瘦,瑟瑟啼哭。
围着他们的,是七八名短褐壮汉,腰挎短刀,面目狰狞,乃是镇上恶霸周疤子麾下打手。这周疤子生得满脸横肉,眉带刀疤,凶气逼人,乃是清河镇一霸,平日里欺行霸市,鱼肉乡邻,无人敢惹。
周疤子一脚踢翻身旁竹筐,杂粮撒落满地,厉声狂笑:
“兀那流民!占我镇上地界谋生,焉有不纳孝敬之理?一车粗粮,快快献上,饶你们残命!若敢执拗,连人带车一并打将出去!”
一名农妇护住怀中孩童,含泪争辩:“我等家乡遭逢大水,田舍尽毁,一路乞讨方到此地。这一车粮食,乃是全家老小过冬活命根本,怎可无故抢夺?光天化日,难道就没有王法了么?”
“王法?”周疤子目露凶光,扬手便是一记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将农妇扇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在这清河镇,老子便是王法!尔等无根无籍的流民,如同草芥,也敢与我论短长?”
周遭围观百姓不下数十人,个个缩颈旁观,有面露不忍者,转身避走;有低声叹息者,不敢上前;更有闲汉嬉皮笑脸,出言嘲讽:
“外来人不知此地规矩,受些教训也是应当。”
“周爷势大,谁敢招惹?莫要自寻晦气。”
满街之人,冷眼居多,无一人出头相助。
黄鼬妖看得毛发倒竖,气呼呼道:“这群恶人蛮横无理,旁人又这般冷漠,比起九幽妖魔,更是叫人心寒!仙师,快快出手相救!”
何日见此情景,眉宇微沉,踏步而出,立于粮车之前,朗声吟道:
“强弱相凌非丈夫,欺凌老幼太堪嗟。
满城冷眼皆缄口,怎叫人间正气赊!”
周疤子见是个布衣过客,衣着朴素,并无威势,当即横眉怒目:“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管爷爷的闲事?活得不耐烦了!”
手下一众恶徒也纷纷围拢,舞拳弄棒,凶神恶煞:“趁早滚远些,不然连你一同打骂!”
何日神色不改,不卑不亢,拱手言道:
“天地生民皆一体,何分本土与流移?
彼等遭灾离故土,一身饥苦命如丝。
尔等身强力壮,安居此地,不思体恤弱小,反倒恃强逞凶,强抢活命之粮,殴打老弱妇孺。恃力欺人,非为勇;见苦不恤,非为人。速速还粮放人,赔礼认错,此事便可作罢。如若不然,休怪我手下无情!”
一番话义正辞严,句句在理。可周疤子横行多年,只认拳头不认道理,闻言勃然大怒:“满口酸文腐语,看打!”
说罢挥掌直奔何日面门拍来,掌风呼啸,下手狠辣。
围观众人皆惊呼一声,只道这外乡书生要遭毒手。
怎料何日身经百战,虽是封了圣道神通,一身沙场淬炼的筋骨、搏杀的身法犹在。见掌风临近,身形微微一侧,轻易避过,随即手腕翻拧,精准扣住对方脉门。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周疤子腕骨受制,浑身蛮力瞬间卸去,疼得龇牙咧嘴,单膝跪倒在地,嘶吼道:“弟兄们,一齐上!把这厮打残!”
七名恶徒见状,纷纷抽出短刀、抄起木棍,从四面八方向着六人围杀而来。刀光霍霍,棍影翻飞,尽是市井斗殴阴狠路数。
“来得好!”
白洁身形一晃,飘然迎上两名持棍恶徒。她身法灵动,暗合阴阳虚实之道,目光一扫便看破招式破绽。不等木棍近身,双掌轻点,正中二人肩颈大穴。
两名壮汉只觉手臂酸麻,力道全无,木棍脱手落地,踉跄后退,浑身僵硬难以动弹。白洁开口吟道:
“空有蛮力心性愚,倚凶凌善世间疏。
一朝遇得明心客,枉做猖狂井底驴。”
这边刚制住二人,一名恶徒绕至后方,手握短刀,悄无声息直刺何月后背,偷袭阴毒。
何月静心观物,心明眼亮,听得身后风响,不回头亦知攻势来路。脚步轻挪,侧身避让,指尖一弹,正中对方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