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鸿门宴上的名单

“好!”顾祝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笑意更浓,“痛快!有梁团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喝酒!大家继续喝酒!”

他转过头去,又开始跟旁边的人敬酒,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梁承烬把那个致命的信封压在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整个大堂,像是在欣赏德丰楼的富丽堂皇。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二楼的回廊栏杆边,站着一个穿藕荷色旗袍的年轻女人,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和一个商会的老板在说话。

她的脸被回廊的灯光照得很清楚,标准的鹅蛋脸,剪着齐耳的短发,笑起来一团和气,看上去就像是某个富商带来的女伴。

但她端酒杯的手不对。

她的食指和中指夹着杯柄,无名指和小指却自然地向下垂落,这是常年使用短刀进行刺杀的人,才会有的手指发力习惯。

这种习惯会不自觉地带到日常的每一个动作中,难以掩饰。

梁承烬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好像只是随意一瞥。

他又低头扫了一眼那份名单,翻到最后一页,页脚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是名单里某个学生社团的聚会地点。

地址写的是“南院门·青云书店”。

梁承烬把这个地址记在了脑子里。

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赵简之从外面走进来,装作给他添酒,凑到梁承烬耳边低语:“团座,二楼回廊上有个女人,我觉着眼生。问了侍者,说是秦风商会金世安带来的随从,可金世安今天根本没来。”

“别打草惊蛇。”梁承烬低声回应。

“可是,”

“让人看住楼梯口,但不准阻拦。”

赵简之张了张嘴,没再追问,领命转身出去了。

楼上,那个女人已经不在回廊上了。

梁承烬站起身,端着酒杯,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和那些酒酣耳热的宾客没有两样。

路过厨房边上的侧门时,他脚步没停,手却顺势推开了门,闪身出去,站在了走廊里。

走廊尽头,一扇通往后院的小门虚掩着,透出外面夜色的凉意。

梁承烬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后院是个堆放杂物的小天井,到处是菜筐和空酒坛子,空气中有一股食物发酵的酸味。

天井对面的围墙上,一个人影正踩着一个摞起来的酒坛,身手矫健地向上翻。

藕荷色的旗袍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了一下,那个女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墙头,消失在墙外的黑暗里。

梁承烬没有追。

他站在天井里,低头看了看地面。

墙根下,湿润的泥土地上,留下了一个很浅的脚印,尖头皮鞋,鞋底很薄,能看出那个人走路的姿态,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墙头上,一根极细的铁丝挂在那里,被月光照出一星寒芒。

梁承烬伸手把铁丝取了下来,在指间转了转。

这不是普通的铁丝,是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钢丝,柔韧而坚硬,既可以当开锁的工具,也可以在近身搏斗中成为致命的绞杀绳。

他把钢丝收进口袋。

回到喧闹的大堂,顾祝同正在跟几个脑满肠肥的商人碰杯,笑声爽朗。

梁承烬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在手里轻轻摇了摇。

“红叶”来这里做什么?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她是在探查他梁承烬的虚实。

她大概还在犹豫,这个突然空降西安、手握重兵、以雷霆手段整顿东北军的宪兵团长,到底是敌是友。

梁承烬将酒杯里剩下的半杯烈酒一口饮尽。

他必须主动出击。

那份名单上写的“青云书店”,他要亲自去一趟。

但不是去抓人。

是去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