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德的宅子在建国路,青砖灰瓦的三进院落,前后两道门,院墙上头嵌着碎玻璃碴子,门口平时有四个持枪的警卫轮班。
梁承烬赶到的时候,警卫全都蹲在院门口,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人呢?”梁承烬问。
领头的警卫班长腿都在抖:“报……报告长官,方局长在……在书房。”
“凶手怎么进来的?”
“不……不清楚。我们四个一直在门口,前门后门都锁着,没有人进出过。”
梁承烬没再问他,径直走进院子。
书房在第二进的西厢房,门半掩着。
梁承烬推门进去,一股血腥气冲鼻子。
方维德倒在书桌后面的太师椅上,脑袋向后仰着,脖子上横着一道刀口,切面极平整,一刀毙命,没有多余伤痕。
桌上的茶壶还是热的,茶杯里的水喝了一半。
“不是硬闯进来的。”梁承烬蹲下身,看了看地面。
地板上干干净净,没有脚印,没有挣扎的擦痕。
他站起来,视线落在桌面上那片枫叶上。
红色的,干燥的,不是新鲜摘的,是提前处理过、压平保存的。
叶脉完整,颜色艳得刺眼。
旁边那张纸条用的是普通的宣纸,墨迹未干透,字迹工整但故意写得歪斜,是受过训练的人在伪装笔迹。
赵简之从后面赶到,看了一眼现场:“团座,窗户没撬过,后门也没有攀爬痕迹。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从正门进的。”梁承烬说。
“可是警卫说——”
“警卫说没人进来,那要么是他们在撒谎,要么是他们根本没发觉有人进来。”
梁承烬拉开书桌的抽屉翻了翻,“方维德今晚有没有约过什么人?”
赵简之出去问了一圈,回来说:“他的管家说,晚饭后有个年轻女人来送过公文,说是行营的文书,方维德亲自在书房接待的。那女人走了之后,方维德就再没出过书房。”
“女人?什么样的?”
“管家说二十出头,穿灰蓝色旗袍,戴帽子,进来的时候低着头,管家没看清脸。方维德让他把人领进书房就出去了,前后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梁承烬站在书桌前,没说话。
一盏茶的工夫。
进去、杀人、布置现场、留下信物和纸条、从容离开。
这份手上功夫和心理素质,整个西北的特务系统里,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但他想起了另一个系统里的人就是组织的人。
组织的情报系统这两年被迫收缩,但骨干力量还在。
他在黄埔受训的时候听教官提过一个说法,红军保卫部有一批“单兵”,专门执行高难度的定点清除任务,代号都是用植物命名。
红叶。
梁承烬把那片枫叶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回去。
他走出书房,对赵简之说:“现场封锁,不准任何人进出。尸体先别动,等我的命令。”
“是。”
梁承烬刚走到院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在街对面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