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雀 金碎碗

父亲教过,隐去的字迹,用这几样东西能显出来。

他把遗书浸在药水里。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淡黄色的纸面上,一丝极浅的痕迹缓缓浮现——是尖锐物划破纸纤维留下的凹痕。

一个字:

冤。

沈安盯着那个铜钱大小的“冤”字。

张言顺死前用指甲在纸上划了这个字,用药水隐去,又写了那封遗书。

“知道了,又能怎样?”

那晚,张言顺这样问他。

此刻,他也在问自己。

知道了,又能怎样?

————

晋王明日即出征边关,特来向淑妃辞行。

“母妃,我明日动身前去边关,你可有吩咐?”

“你此去边关,不是为打仗。打仗的事,交给陈将军。”淑妃坐下来,“打赢了,固然好,是你的功劳。若吃了败仗,乃陈将军用兵不当。”

晋王道:“我明白。”

“你此一去,先把那些人嘴巴封死。”淑妃的目光不曾离开晋王眼睛半刻,“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晋王点点头。

淑妃又说:“京城里,可还有没擦干净的尾巴?”

“沈辞镜死了,张言顺也死了,军药案,无人再问。赵德贵也死了……”

“我可听说,沈辞镜那个儿子……”淑妃打断晋王。

“线头都掐断了,无从查起。”

淑妃看了晋王一眼,没再作声。

“母妃,皇后那边……”晋王还没说完,青萝走了进来。

“娘娘,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亲眼看着张太医……”

淑妃不等青萝说完,摆了摆手里的帕子。

“知道了。”

送晋王走到宫门,淑妃替晋王掸了掸肩上的灰尘。

“景儿,你应该清楚,娘要的是什么。”

“母妃,景儿明白。”

“切莫负了娘的苦心。”

晋王跪下,叩首。

————

城东,各家药铺延胡索的存货极少。

这是最后一家了。

沈安推开药铺的门,柜台后面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看见沈安进来,老者正要低头重新拨算盘,看清了来人,又细细打量。

“客官要什么?”

“延胡索。”

“要多少?”

“三百斤?”

老者停下手里的算盘,手里的叆叇晃了一下。一道光在沈安脸上划过,又爬上屋顶,不见了。

“小店仅余三两。”

“要了。”

老者转身抓药,递过来的时候,随口问道:“客官怎么称呼?”

“在下姓沈。”

老者的手停在柜台上方。

药包挂在指间,转了两圈,停下来,回转了一圈,停下来,又回转。

药包还没停下来,老者道:“三百斤延胡索,不是小数目。敢问客官……”

沈安抓住老者手上还没停稳的药包:“救人——边关将士的性命。”

老者把药包压在沈安手上。

“太医署,有位沈医官,客官可曾听过?”

“沈辞镜,家父。不幸已仙逝。老板问的可是此人?”

老者中指和食指并拢微曲,叩了叩沈安压着药包的手。

“延胡索,所解何毒?”

沈安伸出另一只手,五指并拢微曲,叩在老者手背上。

“草乌、细辛、洋金花,还有白芷。”

老者嘴角的白须极细微地跳动——沈安数过,是三下。

“沈辞镜大人来过。他说这药不是治病,是杀人的。”他蹲下身,从柜台最底层摸出一个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