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选择了一个更稳妥的反应，微微鞠了一躬，不卑不亢，带着恰当的拘谨。

“是的，阁下。”

“姓什么？”

柳絮沉默了两秒钟。这个沉默是她设计好的，不长不短，刚好能让高尔察克感受到她的犹豫，但又不至于引起怀疑。

“……梅列茨科娃。”她低声说，“安娜·瓦西里耶芙娜·梅列茨科娃。”

高尔察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姓氏。梅列茨科夫，鄂木斯克省银行的前高级经理，两个月前在两军交火中丧生。他不仅知道这个名字，还知道这位经理生前经手过一批从冬宫运出的资产转移，那批资产里，有一部分是沙皇陛下亲自签批的国库储备，而接收人，正是他高尔察克本人。

他没有提起这件事。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

柳絮的眼眶红了。这一次不是演的，至少不全是。原主的记忆在她意识深处翻涌，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太过浓烈，即使她是一个毫无任何关系的陌生任务者，也无法完全免疫。

“谢谢您救了我，阁下。”她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直视着高尔察克，“我好了就会离开。到时这身衣服……我会洗干净还给您的。”

高尔察克看着这个瘦弱纤细的女孩，让他感觉微微的新奇，毕竟在海军服役了三十年，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卑躬屈膝、谄媚逢迎、痛哭流涕。他见过太多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的人。

但眼前这个女孩，竟然什么想法也没有。

“你父母都不在了，你打算去哪里？”他问。

柳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银十字架。

“不知道。但总有个地方是我能去的。”

但在高尔察克听来，这句话翻过来的意思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孤女，在战火纷飞的乱世里，没有任何依靠，没有任何退路，却依然固执地相信“总有个地方能去的”。

这是理想主义者最无法抗拒的东西。

这话不是绝望，而是在绝望中依然不肯熄灭的那一点微弱的光。

高尔察克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做了一个柳絮预料之中、但又比她预想的更快的决定。

“你先住在这里。”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等局势稳定了，我让人送你去托木斯克。那里有教会办的收容所，比你一个人乱跑强。”

柳絮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拒绝的话，最终又没有说出口。她只是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十字架。

“……谢谢您阁下。”她的声音微微发抖。

高尔察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柳絮听见他对走廊里的副官说了一句：“给她换到二楼的客房，再让玛莎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

副官明显愣了一下：“上将，这恐怕——”

“照做。”

脚步声远去了。

柳絮走到窗边，看着那棵白桦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嘴角慢慢地、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叮——支线任务进度更新。】

【高尔察克好感度：10分，当前好感度20分。】

她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来，把银十字架重新戴回脖子上。金属贴着她的皮肤，微微发凉。

她闭上眼，开始在脑海里规划接下来的每一步。

20分的好感度，还远远不够。

她需要一个更大的机会，一个能让高尔察克不仅仅是同情她、而是真正开始信任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