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尔察克在鄂木斯克的临时住所,是城西一栋两层楼的石砌宅邸,原属一位逃亡的贵族商人。宅邸不大,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头已经算得上奢侈。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院子里停着两辆军用越野车,一切井然有序,透着军人特有的冷峻气息。
柳絮被抬进一楼的一间佣人房。
房间不大,铺着干净床单的单人床、一个铁炉子和一扇朝东的小窗。窗外的白桦树刚抽出嫩芽,在西伯利亚短暂而珍贵的春天里泛着浅淡的绿意。
士兵把她放在床上就离开了。没过多久,一个穿灰色围裙的中年女人端着热水和干净毛巾走进来,动作麻利地替她擦了脸和手,换下了那件满是泥污的破呢子大衣,又从壁柜里取出一件旧棉袍给她裹上。
女人做完这一切,站在床边看了柳絮一眼,低声叹了口气,转身关上了门。
柳絮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睁开眼睛。
她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开始打量这个房间。窗户是从里面插上的,门没有锁,墙角没有安装窃听设备的痕迹,当然,在这个年代也不需要担心这种技术。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棉袍,深蓝色的粗布,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比起她之前裹了三个月的破大衣,这已经是天堂级的待遇了。
她闭了闭眼,在意识深处调出了系统面板。
【支线任务进度:高尔察克好感度——10/80。】
10分,最多也就是第一面的同情分而已,越往后这种分数增长的速度就会越慢。
柳絮把这两个月的准备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破绽以后,才重新躺回去。
昨天用苦肉计之前,她威胁了系统才勉强换来了两盒消炎药和退烧药,这种拿自己的东西还得付积分的霸王条款,让她心里非常不爽。可无奈的是,她现在连最基础的生存都捉襟见肘,和之前背靠国家时丰富的物资支持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她真的跟系统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当务之急是把任务做下去,先把商城权限打开,把积分攒起来。等手里有了足够的筹码,再慢慢摸清这个系统的底细也不迟。
她闭上眼,准备再好好休息休息,养好了精神才能好好计划下一步。
柳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头虽然还有些晕,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多了。毕竟现代的退烧药和消炎药,对于这具从未接触过抗生素的身体来说,现代的药效是又快速又猛烈。
她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惊慌,想要自己不被怀疑,那就需要做好随时随地演戏的准备,只有自己相信了,才能让别人也会相信。
玛莎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一个瘦削苍白的年轻女孩,抱膝蜷缩在床角,灰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幼猫。
“别怕,孩子。”玛莎把一碗热燕麦粥放在床头柜上,用带着浓重乌克兰口音的俄语说,“你在高尔察克上将的宅邸里,现在安全了。”
柳絮没有立刻说话。她低下头,看着那碗燕麦粥,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这不是演的,为了这一天她从前天就吃了一小块黑面包。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的衣服……我的十字架……”
玛莎叹了口气,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那枚银十字架,放在她手心里。“在这呢,擦干净了。放心吧,谁都没有拿走。”
柳絮把十字架攥在手心,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玛莎以为她在哭。
她确实在哭,这具身体残留的肌肉记忆,毕竟原主失去父母、失去家园、失去一切的痛苦还刻在每一寸血肉里,柳絮此刻没有压制它,而是让它在合适的时机自然流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