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周营长一把抓起桌上的望远镜,大步走到洞口,举起镜筒朝山下望去。夜色深沉,那一串车灯正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上行,时而被山势遮挡,时而又从拐角处露出来,数目不少,粗略一数至少有五六辆车子。
“来得比我们预计的还快。”周营长放下望远镜,脸色更加阴沉。他转身走回桌边,手指在作战草图上的几个位置依次点过,“等他们从山脚步行到主阵地,快则半小时,慢也不过四十分钟。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柳絮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串移动的车灯上,神色依旧镇定,但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转开了,苏联的医疗队看来提前到达了。无论怎么避也避不开,除非她现在能穿越回去,不说穿越机制还没有启动,就算启动了她也不想回去的太快。
“周营长,”柳絮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营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既然他们是冲着我的新式武器来的,那我们就好好会会他们。”
周营长猛地抬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不行。军部有令,你不能暴露在他们面前。谁知道这些人打着医疗队的幌子,背地里揣着什么心思?万一——”
“万一他们真要动手,我在后方坑道还是一线阵地,有区别吗?”柳絮打断了他,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她抬手指了指山下那队车灯,“他们既然能掐着时间提前到,说明对我们的兵力调动和阵地布局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这种情况下,我藏得越深,他们越要费尽心思去找。到时候上上下下一通翻查,反而会让他们摸清更多的底细。倒不如我大大方方地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反倒不知道该往哪处使劲了。”
周营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这姑娘的话句句在理。他不由得想起刚才在塌方的坑道里,她钻进狭窄的缝隙去救伤员时的背影,这个女孩子做事,看似大胆,实则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你想怎么做?”他问,语气松动了半分。
“不怎么做。”柳絮平静地说,“他们既然是民间医疗队,我此刻的身份只是卫生队的一名普通卫生员。他们想看什么,让他们看就是了。单兵火箭筒和单兵防空导弹不用藏,大大方方摆在外面,越藏他们越觉得有鬼,摆在明面上反而显得理所应当。真正要藏好的不是武器,是炮弹。他们能看见枪,但绝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有多少弹药。”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至于他们看完了能不能把情报带回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是说……”
“这里可是前线阵地。”柳絮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联合国军的飞机天天在头顶上转,炮弹又不长眼睛。真要出点什么意外,不也很正常么?”
周营长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这边安排两名战士跟在你身边,名义上是帮你打下手,实际上寸步不离保护你。另外,他们的活动范围还是严格限制在接待区和伤员收治区,主坑道和前沿阵地一步都不许靠近。这一点,我会直接跟他们挑明,规矩就是规矩,不遵守就请回。”
柳絮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周营长又看了一眼山下逐渐接近的队伍,转身对洞口的两名连长下达了一连串命令:通知所有前沿岗哨保持警戒但不许擅自开枪;将西侧伤员收治区的重伤员转移到后方隐蔽坑道,只留下轻伤员和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卫生员;苏联医疗队进入阵地后,由柳絮负责介绍伤员情况,两名战士全程陪同;其余人该守哪守哪,不许围观,不许私语,一切照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