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队长穿过最后几排人群,走到那辆深绿色的吉普车旁边,伸手拉开车门。
车里空空的。座椅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是有人刚刚坐过,而皮质的座椅上,安静地躺着一个黄色的对讲机,正是柳絮用的那台。
吕队长弯腰捡起对讲机,电池还是热的,通话键没有卡住,信号满格,没有任何故障。他把对讲机翻过来看了看,机身完好,没有磕碰,没有摔痕,就是被人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座椅上,像是有意留下的。
他的心里猛地一沉。他想起了昨天安全总指挥罗总指挥把自己叫到办公室时的情景。罗总指挥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脸色比平时严肃得多:“老吕,这个人你认一下。明天她会在广场上,配合你们的工作。记住——她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她需要什么,你们就给什么。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她的人身安全,你亲自负责。要是出了任何差池,你头上的帽子,我也保不住。”
当时吕队长嘴上应着,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到底是哪路神仙?一个小姑娘,上头怎么这么紧张?今天他是知道了,罗总指挥不是小题大做,是真的知道这姑娘的分量。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半辈子,抓过的特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自认为眼睛够毒、耳朵够灵。可今天,他算是开了眼界了。数以万计人的广场,红旗如海,人头攒动,连他自己站在高处拿着望远镜都看得眼花缭乱,她倒好,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竟然一条一条地把藏在人缝里的可疑份子全拉出来了,甚至精确到衣服颜色、帽子款式、口袋里的东西。这本事,他闻所未闻。
要是没有她,今天这几颗钉子埋在人群里,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他都不敢想。
吕队长攥着那台对讲机站在吉普车旁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这一个大活人到底去哪儿了?
他蹲下来,仔细检查了车子周围的地面。青石板路上脚印密密麻麻,踩得乱七八糟,鞋印子,层层叠叠地压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柳絮的。他又检查了车门、车窗、车身,没有任何撬痕、碰撞、刮擦的痕迹。车子停得端端正正,手刹拉着,档位在空挡,一切都很正常。
跟过来的两个参谋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其中一个年轻的忍不住小声问了句:“队长,要不要扩大搜索范围?”
吕队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直起身,把对讲机别到腰带上,目光扫过广场上沸腾的人海。红旗还在挥舞,军乐还在弹奏,坦克轰隆轰隆的声音。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柳絮是被抓走的,车里不可能没有挣扎的痕迹,虽然不知道小姑娘的战斗技巧怎么样,但从她汇报时的冷静和果断来看,绝不是那种被人一捂嘴就乖乖就范的角色。就算对方不止一个人,她至少能发出点声响来解救自己。
“扩大搜索。”他终于开口了,“方圆五百米,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重点排查胡同口、巷子、所有能进车的地方。还有——”他顿了一下,“去问问广场入口的哨兵,有没有看到一个穿深蓝色冲锋衣、扎马尾辫的年轻女人走出去。”
“是!”两个参谋应声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