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昭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怒火往下压了压。

他的嘴唇在哆嗦,可他还是咬着牙,挤出了一句话。

“刘节度使,你过分了。”

刘冠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陈文昭深吸了第二口气。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他是梁国使节,代表的是梁国的脸面。刘冠这番话,不仅是在侮辱梁帝,也是在侮辱整个梁国。他应该拂袖而去,应该当场翻脸,应该把那些礼物甩在刘冠脸上,然后带着人转身就走。

可他不能。

因为梁帝给他的命令,是务必与刘冠结亲。

梁国现在被武国打得节节败退,朝堂上人心惶惶,武延嗣那个老东西步步紧逼。如果再争取不到北境这个盟友,梁国就真的危险了。

陈文昭咬了咬牙,把那股火压下去,把屈辱咽下去。

“刘节度使,陛下那句话……是一时戏言,当不得真。陛下登基之后,勤政爱民,后宫不过数十人,绝非节度使想象的那般……”

“戏言?数十人?”

刘冠笑了。

“能说出那种话的人,骨子里是什么货色,还用我多说?”

他看着陈文昭。

“陈大人,我不跟梁国结亲,不是因为梁国弱,也不是因为你的公主不好。是因为我刘冠,不跟那种人做亲家。”

他顿了顿。

“你回去告诉梁帝,我刘冠跟他井水不犯河水。他想打武国,尽管打,我不拦着。他想跟我结盟,可以,拿诚意来,别拿女人来。送个公主过来,说是结亲,实际上是往我枕边塞个眼线。”

陈文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刘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大国结亲这种事,表面上是两家亲上加亲,实际上谁都知道,嫁过去的公主就是人质,就是眼线,就是拴住对方的绳子。

梁帝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可刘冠不吃这一套。

陈文昭深吸第三口气。

“刘节度使,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在下也不再强求。可有一句话,在下不得不说。”

他抬起头,看着刘冠,目光比刚才坦然了几分。

“陛下虽然私德有亏,可他治国的本事,天下人有目共睹。”

刘冠听完,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治国的本事,我认。可人品……”

他摇了摇头。

“我不认。”

陈文昭的脸色又变了一下,可这一次他没有再争辩。

他退后一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既然节度使不愿结亲,在下也不便强求。告辞。”

他直起身子,转过身,朝身后的随从摆了摆手。

“走。”

随从们面面相觑,有人脸色铁青,有人咬牙切齿,可没有人敢说什么。

他们抬着礼盒,牵着马,扛着旗,跟着陈文昭往东走。

走出十几步,陈文昭突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刘冠。

“刘节度使。”

他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

“您今日这番话,在下会一字不差地禀报陛下。陛下怎么想,在下不知道。可在下有一句话,想送给节度使。”

他顿了顿。

“乱世之中,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总归不是坏事。”

说完,他继续前走,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