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已经看不清了。

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光影在飞速旋转,光影的边缘是一道道寒光,那是枪尖划过的轨迹。

一道残影。

两道残影。

三道残影。

越来越多的残影叠在一起,在刘冠身边织成了一张由寒光组成的网。

枪尖的轨迹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像一张死亡的大网朝他周围的一切罩下去。

碰到就死。

挨到就亡。

刘冠的长枪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有人被枪尖扫中手臂,整条胳膊飞出去。有人被枪尖扫中大腿,大腿整个落下去。有人被枪尖划过腹部,肚皮裂开,肠子流出来,拖在地上,被后面的战马踩成肉泥。

到处都是断肢残臂。

到处都是鲜血喷溅。

地上铺满了尸体,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缩着,有的被踩得不成人形。

血流成河。

刘冠的枪还在舞。

他还在移动。

他的身后,是一条由尸体铺成的路。

多尔衮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切,心中惊惧万分。

难道他多尔衮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这种怪物存在?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十几岁就上战场,杀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见过最勇猛的巴图鲁,见过最残忍的刀法,见过最血腥的场面。

可……

可这个刘冠不一样……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一名亲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亲兵跟了他十几年,从他还是个贝勒的时候就跟着他。一起喝过酒,一起杀过人,一起挨过刀。

“睿亲王!”

多尔衮的思绪被他拉回。他转过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坦然的平静。

“请睿亲王换甲!”

多尔衮愣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

“请睿亲王速与卑职换甲!”

亲兵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多尔衮的耳朵里。

换甲。

把他的白甲换给亲兵,亲兵替他引开刘冠。

这是送死。

亲兵在送死。

多尔衮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行……你……”

“睿亲王!”

亲兵猛地吼了一声。

“睿亲王若死在这里,镶白旗就完了!郑亲王在朔州城等您!陛下在秦州等您!金国不能没有睿亲王!”

他一边说,一边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开始解自己身上的甲胄。

“请睿亲王速换甲!”

多尔衮的手在抖。

他咬着牙,眼眶里的泪花在打转,可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翻身下马。

两个人开始换甲。

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

很快。

甲换完了。

亲兵穿上多尔衮的白甲,翻身上了多尔衮的马。

他的身材跟多尔衮差不多,穿上甲之后从后面看几乎一模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站在地上的多尔衮。

“睿亲王,卑职先走一步。”

说完,他拨转马头,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猛地窜了出去。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儿郎们!随本王冲出去!!!”

声音在风里飘散。

镶白旗的溃兵们听见这一声,纷纷朝那个方向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