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拜的腿一软,直接瘫回椅子里。

但他忘了那椅子刚才被他撞倒了。他一屁股坐空,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可他顾不上疼。

仆人跪在地上,看着老爷这副样子,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程拜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仆人。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

“为什么刘州牧要杀他?”

仆人低着头,把街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骑马狂奔,假传军令,差点撞死人,撞到刘冠面前,还嚣张地说“替刘州牧办事”,然后......

然后就被一拳打死了。

仆人说完,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程拜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程拜闭上眼。

他知道刘冠为什么杀程功了。

可他的眼泪还是忍不住的往下流。

他想起了程功小时候。

那时候程功才五六岁,白白胖胖的,追在他屁股后头喊爹爹。他抱着他骑大马,给他买糖人,教他认字。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是他太宠他了。是他没教好。是他以为程家的名头能保他一辈子。

程拜坐在那里,眼泪流了一脸。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开口了。

“去备礼。”

仆人愣住了。

备礼?

少爷刚被打死,老爷要备礼?

“老爷......备礼干什么?”

程拜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可里面已经没有愤怒了。

只有绝望。

“去给刘州牧赔罪。”

仆人的眼睛瞬间瞪大。

赔罪?

少爷被打死了,老爷要去赔罪?

“老爷!少爷他......”

“闭嘴!”

程拜猛地吼出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不心疼吗?!那是我儿子!我最疼爱的儿子!”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前走了一步。

“那是刘冠!是杀人不眨眼的刘冠!是连季家都灭了的刘冠!我拿什么去报仇?拿我程家这几十口人的命去填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哑。

“我去找他,他能怎样?他能把我也杀了!他能把我程家全灭了!就像灭季家一样!”

他停下来,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仆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程拜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平静下来。

“去备礼。”

“把库房里那对玉如意拿出来,把那匹蜀锦拿出来,把那盒东珠拿出来。还有......还有那幅前朝的古画,一起装上。”

仆人抬起头。

“老爷,那是您最喜欢......”

“让你拿你就拿!”

程拜打断他。

仆人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程拜转过身,看着窗外。

“儿子......”

他喃喃着。

“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