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说完,深深一揖到底。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武明凰的目光,在肃王、高遂的脸上扫过。

良久。

武明凰轻轻吐出一口气:

“皇叔所言……不无道理。”

“高遂。”

跪着的身影剧烈一颤。

“你丧师失地,其罪当诛。然肃王力保,言你苦劳可悯,才略可用。朕,姑且信之。”

“即日起,褫夺你北境一切职衔,暂留军前效力。编入东征大军序列,归肃王节度。”

“此去梁国,朕要看到你的战功,看到你的忠诚。用梁国人的血,来洗刷你北境的耻辱。”

“若再有无能之举……”

武明凰的声音陡然转寒:

“朕必灭你满门,以正国法!”

……

黑水县城头,

瞭望塔上的哨兵突然高声示警。

“寨主,南边有动静!”

刘冠闻言转身,目光如电,投向南方官道尽头。

烟尘渐起。

不是溃散的零星人马,而是整齐的、带着官家气势的行军队列。

旌旗在半空中隐约可见,上面绣着的是“凉州”、“冯”字样。

该来的,终于来了。

“多少人?”

刘冠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看烟尘和旗号,应是前锋,约莫两千五百人左右,步骑混合,甲胄齐全。”

负责瞭望的老兵迅速判断。

两千五……不是倾巢而出。

看来那位冯节帅,还是留了手。刘冠心中飞快盘算。

“关上城门,所有人上城墙。弓弩备好,滚木擂石就位。”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未得我令,不许放一箭。”

“是!”

黑水县刚刚经历大战的疲惫守军,再次迅速行动起来。

半个时辰后,

凉州军前锋在城外三里处扎下营盘。

中军大旗下,

一名身着亮银山文甲、头盔插着红缨的年轻将领,正眯着眼打量着不远处的黑水县城。

他约莫二十出头,面皮白净,正是凉州节度使冯子义的族侄,振威校尉冯坤。

“将军,探明了。”

一名副将策马回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昨夜……昨夜北戎大营确实被袭,溃散奔逃。野马滩上到处都是北戎尸体和遗弃的物资。”

“据说……袭击者人数约六十骑,但直插中军,北戎万夫长巴特尔的首级……被挑在了黑水县那匪首的矛尖上。”

冯坤握着马鞭的手猛地一紧。

六十骑冲八千,阵斩敌酋,溃其全军?

开什么玩笑?!

可眼前那尚未散尽的烟迹,

远方隐约可见的狼藉战场,

都在冰冷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他原本憋着一肚子火气而来。

可现在……

冯坤不是脑残。

他骄横,是因为有家世,有本事。

眼前的局面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那刘冠,能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击溃北戎偏师,不管用了什么手段,此人之勇悍、之胆略、之疯狂,绝对远超寻常流寇。

自己手下这两千五百人,虽是州兵精锐,可面对一个刚刚创造了“奇迹”、士气恐怕正旺的对手……强攻,代价会多大?

就算能打下来,自己这支前锋,还能剩下多少?后面还怎么应付可能存在的北戎残部,或者其他变数?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个人,如果……如果能为自己所用呢?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冯坤心底冒了出来。

叔父要的是黑水县安定,要的是面子,至于谁坐在那个县令位置上,是周永昌还是刘冠,真有那么要紧吗?

如果这刘冠能“归顺”,承认朝廷的权威,那岂不是比耗费兵力血战、最后得一座残破空城要好得多?

不仅能完成叔父“平定地方”的任务,还能白得一个能打硬仗的猛将!将来在凉州,在家族里,自己的分量也会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