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5章 备马

“车厢底下有个暗格。”

唐长生的手从傀儡脸上收回来。

他蹲下身子,手指摸到马车底板边沿,往里探了探。

木板下面有一层铁皮夹层。指甲扣住缝隙,往上一掀。

暗格里躺着一只锦盒。

唐长生把锦盒拉出来,搁在膝盖上,打开。

盒子里铺着一层冰蚕丝,丝上面放着一只瓷瓶。

瓷瓶没有塞子,瓶口用蜡封死,蜡上面按着一枚指印。

拇指。完整的拇指印。

唐长生从袖口里摸出那张纸条——“鸣德未死,速归”,纸条角落那枚缺了拇指的朱砂手印。

缺了拇指的手印。完整的拇指印。

同一只手。

母妃写那封信的时候,拇指已经没了。

没了之后去了哪?

按在了这只瓷瓶的封口上。

聚贤殿把母妃抓回去,取了她的皮,抽了她的血,连一根拇指都没放过。

瓷瓶里装的不只是血——是续命用的。每三天往傀儡脸上浇一次,替代活人灌注真气。

他们连这步都算好了。

唐长生把瓷瓶放回锦盒,合上盖子,塞进袖中。

站起来。转身。

三十多个黑甲兵围在四周,刀没出鞘,但距离收紧到了十步以内。

唐长生从人堆中间往外走。

没人拦。

赵子常跟在右后方,旧刀横着,每走一步都在数两侧黑甲兵的人头。断臂老兵走在最后面,独臂搭在断刀柄上,后背绷得死紧,一步都没回头。

三个人走出营地。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身后没有追兵。

马达在五里外的碎石路上等着,十个老兵弩机端在手里,看见三个人走回来,齐刷刷松了半口气。

“殿下!”

唐长生翻身上马,把锦盒从袖口里掏出来搁在鞍上。

“回城。”

马达凑过来,余光扫了一眼锦盒。

“殿下,那个傀儡——”

“不用管他,他活不过明天。”

缰绳在手腕上勒出一道红印,收得死紧。催马走了半柱香没说话。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瓶口的蜡封上,母妃的拇指印。纸条上,缺了拇指的朱砂手印。

先写了信,再被人切了拇指。

时间线对上了——母妃写信的时候还自由,写完不久就被聚贤殿的人抓了。

那封信不是遗言。

是求救。

别驾宅门口。

翻身下马,脚还没踩稳。

顾小山从院墙上冒出来,嬉皮笑脸的壳子碎了一半,底下那张脸绷着。

“主人,城西酒楼那个姓钱的掌柜——”

“怎么了?”

顾小山咽了口唾沫。

“死了。隐三到的时候,人趴在柜台上,脖子上一道细线。”

唐长生的脚步顿了。

“柜台底下的暗抽屉被人翻过了,里面的东西全搬空了。”

灭口。流言刚传开,传谣的人就死了。

唐长生转头往刺史府方向看了一眼。

“还有一件事。”

顾小山的嗓门压到了底。

“隐五刚回报——今天一早,有个人从刺史府后门进去了。”

“谁?”

顾小山的下一句话,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柳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