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无天日的牢房内,韦·洛迪旺秋缩起身子,埋着头半梦半醒。

他的咽喉干涩,为了活下去他每天都要说很多话,真的假的,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

不是他不想隐瞒,可审讯他的是汉人传说中的怀仁者,在浩然正气的压迫下,谎言的逻辑会被轻易戳破。

这几天汉人已经没有再审问他,因为他已经没有情报可说了,连赞普秘闻都说完了。

封闭昏暗的空间带来窒息的压迫,绝望缠绕着他的思绪。

咯吱——

木门被推开,没有披甲的高大天兵一脚踏了进来。

他借着门外火把的微光看去,来人是个好生雄壮的少年郎,脸长、鼻梁高挺、眼睛大而亮黑。

“走!”

雄壮少年抓小鸡似的提起韦·洛迪旺秋,就往外面走。

他满心忐忑,这架势莫不是要斩了他,大脑在疯狂运转,思考还有没有唐人会感兴趣的密辛。

啪!

雄壮少年把他往地上一丢,他翻了个跟头,只觉天旋地转。

此间火盆熊熊燃烧,映照着简单的军用审讯工具——鞭子、锤子和刀子。

他扫了一眼四周环境,微微松了口气,这是审讯室,看来不是要斩他。

可过了好久,他都没等到熟悉的提问,也没见到往日审问他的怀仁者,而是个衣着华丽的汉官在刑架那里摆弄工具。

他不由咽了口吐沫,在吐蕃他可是听过不少贵族的虐奴事迹,而且有法子让人一时死不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那摆弄工具的汉官走到了他面前,还从小吏手中端了碗水过来,放到他嘴边。

生命本能驱使着他下意识去吸,一口喝得太多呛到了。

汉官还颇为贴心地替他抚了抚背,缓缓道:“待在这里很辛苦吧,想家了吧?”

他有些迟疑地看向眼前面色和善的汉官,还是点了点头。

“好,”汉官一手扶住他的肩道:“韦氏是吐蕃名门,自松赞干布以来推崇汉风,想来也不希望与大唐长年为敌吧?”

“吐蕃与大唐世代为甥舅,只是因为奸人挑唆才造成兵祸,坏了两家和气。”他很识时务道。

“既然如此,现在有机会让你回去,你能把大唐的善意带回吐蕃吗?”

他当即就要答应,却被汉官打断并解释道:“准确地说是对韦氏的善意。”

吐蕃如今国内并不平静,自禄东赞死后,吐蕃国内思想陷入本土教派、天竺教派与儒家思想多方争端。

而九政务大臣与赞普的关系也在思想斗争中产生矛盾,并且这种矛盾是自上而下的。

据大唐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当代赞普曾向天竺派遣了僧人学习。

天竺佛法此时派系林立,教义也各不相同,吐蕃当下崇佛则尽求其法。

根据韦·洛迪旺秋所言,如今传入吐蕃后有两派最得势,其中一派此番命尊者南下。

另一派是明宗,信仰欢愉明王,追求度己,在王城贵族种十分受欢迎。

不过吐蕃传统汉化贵族们还是很抵触这些释家分化的教派,以韦氏为例的九政务大臣就是其中主干。

韦·洛迪旺秋此时只想活下去,对唐人的要求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这段时间关押韦·洛迪旺秋期间,剑南都护府也在查证消息,向很多参与川西走私贸易的豪族商人确认。

在整合信息后,唐军大体上对吐蕃的内部形势有了一个预判。

吐蕃对外军事扩张在被唐军打断后,其内部矛盾也让他整个政权内部很割裂。

可以说大唐不久之后有安史之乱,吐蕃内部也差不多快爆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