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强的手被按在那两枚一等功上,整整五秒没抽回来。
不是不想抽,是周围几百号后勤兵全看着。
他要是这时候甩开陆霆的手,等于当众表态,功臣的命不值十四套天线。
这顶帽子,他戴不起。
“松手。”
马国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陆霆松了。
马国强把手缩回来,攥了两下拳头,指节上还残留着金属章体硌出来的印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吭声,转身走进帐篷。
三十秒后,一张调拨单从帐篷里递出来,上面盖着后勤部的红章。
马国强的签字歪歪扭扭,笔画比平时重了三倍。
通讯兵双手接过来,转身跑到陆霆面前。
“签了。”
钱锋在后面长出一口气,刚要说话,马国强的声音从帐篷里追出来。
“东西我给你,但丑话说前面。”
帐篷帘子被掀开,马国强站在门口,搪瓷缸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演习要是打不出成绩,我亲自去战区告你一状。”
“就说你以军功要挟后勤部,强行调拨紧缺物资。”
“到时候你那两枚一等功保不保得住,你自己掂量。”
陆霆已经在看调拨单上的编号了,头都没抬。
“行。”
马国强被这个“行”字噎了一下,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狠话。
结果对面一个字就接了,接得他后面的词全堵在嗓子眼里。
钱锋跟着陆霆往仓库区走,搓着冻红的手,凑到周猛旁边压低声音。
“刚才教官让赵营长光膀子的时候,我以为下一个就是我,差点把秋裤都脱了。”
周猛斜了他一眼。
“就你那白斩鸡的身板,脱了也是丢人。”
“我腹肌快出来了,就差最后一层脂肪。”
“你那层脂肪跟了你二十年了,比你战友都忠诚。”
赵铁头从后面插了一句,“都别废话了,赶紧装车,教官还等着呢。”
仓库门打开,十四套车载射频干扰天线,整整齐齐码在木架上。
军绿色防水布包着,每套都有独立编号。
旁边三百枚特种发烟罐装在铁皮箱子里,六箱摞成两摞。
周猛扛起第一箱发烟罐往卡车上甩,铁皮箱砸在车板上咣当一声。
“轻点!”仓库管理员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哥,这东西本来就是拿去炸的,我轻点有什么用。”
管理员张了下嘴,没反驳,因为这话有道理。
装车用了二十分钟,十四套天线加三百枚烟罐,把卡车车斗塞得满满当当。
陆霆站在卡车旁边清点数目,钱锋蹲在地上数烟罐编号,数到一半抬头。
“教官,齐了,一个不差。”
陆霆点了下头,正要上车,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身往回走,方向是马国强的办公帐篷。
周猛在车上愣了,“教官,东西拿到了,还回去干什么?”
张卫国靠在越野车上,也看见了陆霆往回走,烟叼在嘴里没点。
帐篷里,马国强正趴在调度终端前面对账。
陆霆进来的时候他肩膀明显绷了一下,但没回头。
“还有什么事?”
陆霆没回答他,径直走到调度终端旁边,在键盘上敲了十几秒。
马国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干什么!”
他一把抓住陆霆的手腕,后勤部的调度,终端连着整个红方的物资台账系统。
这东西要是被动了手脚,五千人的弹药油料全得乱套。
陆霆没挣,等他抓完了才开口。
“你看屏幕。”
马国强死死盯着他,三秒之后才把目光移到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