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将军。”
“嗯?”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风停了。
天源城头上那面残旗耷拉下来,没了风撑着,烧剩的半幅布耷在旗杆上。
天源城已经是个空壳。
城墙垮了三段,粮仓扫得比脸还干净,伤兵死的死、散的散,连最后一口井水都在三天前见了底。
守是没法守了。
陈衍之抬头,望向北边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如今巫毒清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拎枪,天源城可以弃,但幽云关十六城不止这一座。”
他偏头看顾长生,目光里有了光。
“我跟外头断联太久,不清楚其余十五城的情况,哪些还在守,哪些丢了,哪些守将还活着,得去看一眼。”
顾长生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碎屑。
“先去天琼城。”
陈衍之看他。
“打仗最怕聋子瞎子,您现在两样全占。”
陈衍之瞪了他一眼。
“臭小子,跟谁说话呢?”
“跟一个差点嚼枪杆等死的老前辈。”
“天琼城有韩铁山守着,粮草刚补上,十六城里后勤最齐的就是那儿。韩铁山之前跟各城有过联络,到了那边多少能拼出一份情报,再定下一步。”
陈衍之哼了一声,没反驳。
“那就听你小子的,先去天琼城找韩铁山收集情报。”
一行人收拾东西,没多少可收拾的,干粮和水囊分到马背上,玄鸦卫重新布好前后的侦察阵型。
出城门的时候。
马蹄踏过门洞下那层碎砖烂瓦,声响沉闷。
陈衍之骑在马上,走出城门十几步,忽然勒了一下缰。
他回了头。
城墙上那面残旗还挂着,没有风,布耷拉着不动,旗面烧掉了大半,只剩一个“乾”字的右半边,勉强能认。
他看了两息。
转回头,夹马往前走,没有再回第二眼。
……
同日,午后。
天源城外十五里。
一支队伍正沿着官道北行。
约莫三千人,皆着暗灰色劲装,外罩与雪原近乎同色的披风,远处看去像一片移动的雪面,若不细辨,根本发现不了。
马匹是北燕特产的漠北矮脚马,腿短蹄宽,踩在雪地上稳当得很,三千匹马同时行进,蹄声闷沉,像在雪层底下打鼓。
队伍中段。
乌兰图雅坐在一头白骆驼上。
骆驼体型硕大,走起路来一晃一晃,乌兰图雅的身子跟着晃,兜帽压得低,只露出半张脸,皮肤干裂得像老树皮,两只眼睛缩在眼眶深处。
忽然。
她抬起一只枯瘦的手。
队伍停了。
“怎么了,大巫师?”
拓跋野侧头,右臂下意识动了一下,暗青纹路在袖下隐隐发痒。
“前方。”
乌兰图雅干涩的声音从兜帽里传出来,“前段时间,我族七位青磷祭司,在此陨落三人。”
拓跋野面无表情。
死了就死了。
北燕从来不养废物,巫族也不例外,七个祭司连一座孤城都拿不下来,死在这里不冤。
“绕道去看一眼,那位大乾的''武尊'',想必就在城里。”
乌兰图雅没有问他的意见。
拓跋野偏头对身后的阿术赤说了一句:“派一队影卫先进城探。”
阿术赤抬手打了个手势。
影卫前哨十二人无声脱离队列,化作灰影扑向天源城方向。
乌兰图雅拍了拍骆驼的脖子,骆驼慢悠悠起步。
拓跋野跟上去。
一炷香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