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刘封传》

第681章宦官列传防肘腋

崔琰第七回来御书房时，已是深秋的黄昏。天色灰蒙蒙的，风里裹着浓重的凉意，吹得廊下的灯笼东倒西歪。老臣进门时裹紧了袍子，花白的胡须被风揉得乱蓬蓬的，手里那卷竹简却抱得严严实实。

刘封正在案前烤火，见他这副模样，不由笑了一声："崔卿，你这回又有何难题？"

崔琰将竹简放在案上，长揖一礼，苦笑道："陛下，臣今日编宦官列传，上卷写秦汉旧事，下卷写本朝规制。可写到末尾，臣忽然觉着一件事——臣写的全是''防''，可光写''防''，后人只学会了害怕。臣想问，宦官若安分守己一辈子，该如何写？"

刘封挑了一下眉，伸手拿起那卷竹简展开。上卷确实写得凌厉，从赵高指鹿为马到石显弄权，从十常侍祸汉到唐衡、单超等五侯——虽然本朝时空里并没有"唐衡"这些人，但崔琰显然是按相似脉络梳理了历代宦官之祸，笔笔见血。下卷则写得克制，记录了本朝宦官制度：宦官不得干政、不得与外朝官员私相往来、不得私藏文书、违者杖责流放、重者处斩。最后附了几位在册宦官的简况，都是些管洒扫、管文书、管车马的。

刘封的目光落在末尾一行小字上——"开平元年，黄皓伏诛，内廷肃然。"字迹比正文深一些，像是崔琰犹豫了很久才落笔。

"崔卿，你写黄皓伏诛，写得轻了。"刘封把竹简放下，"只有五个字。你要写清楚为什么诛。他做了什么事、触了哪条律、怎么定的罪。朕当初让人查抄黄皓私宅，从他床下搜出一个小匣子，里面装了三十七份各州郡奏疏的抄本。一个内侍，抄这些做什么？"

崔琰面色一紧："臣……不知此事。"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刘封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底层抽出一份旧卷宗，"这是当年查抄的底单。你看——益州刺史报旱灾的奏疏，他抄了一份；荆州水师调动令，他抄了一份；陇西军报里关于粮草缺额的段落，他圈了红，也抄了。崔卿，你说他把这些抄下来，是想干什么？"

崔琰接过卷宗翻了两页，脸色渐渐白了："他……他是在摸朝中命脉。"

"对。"刘封坐回案前，将茶盏推过去，"一个宦官，不识字最好。一旦识了字、又生了野心，他离皇帝最近，知道皇帝的作息、脾气、习惯，知道皇帝今天见了谁、批了什么折子、哪句话说得重了、哪句话说得轻了。这些东西在你我眼里是琐事，在他手里就是拿捏人的把柄。黄皓在宫里这些年，用这些抄件捏住了至少七个地方官的短处，逼着他们替他办事。朕查出来之后，秋审定的斩刑，开平元年正月行刑，菜市口多少人看着。"

崔琰沉默良久，低声道："陛下……斩一个黄皓容易，可臣怕的是后人读了史，只记住''皇帝杀了个太监''，却不记得为什么杀。"

"所以朕才让你编这卷宦官列传。"刘封的声音沉下来，"不是让你写一本''诛宦录''。你要写的是制度——宦官可以管什么、不可以管什么、越了线怎么罚。黄皓之所以能专权，是因为先帝末年疏于防范，给了他钻空子的机会。朕把他杀了，不是杀一个人，是把那条空子堵上。你把这件事写明白了，后人翻到这卷列传，看到的不是一个太监的人头，是一道铁打的禁令。"

崔琰缓缓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支新笔，在竹简末尾添了几行字。刘封凑过去看，他写的是——"黄皓，先帝末年内侍。抄录奏疏三十七份，结连外官，窥伺朝政。开平元年正月，依《洪武律·内廷禁例》第三条，以窥探机密、结党营私论斩。临刑前自书供状，曰：''吾知罪矣，愿后人勿效。''"

刘封看完，抬眼看崔琰："最后那句供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