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方技列传妙医术

三国:刘封传 妙手之墨

崔琰第四回来御书房,天还没亮透。

刘封刚洗漱完,正对着铜镜查看左颊那道旧疤——昨夜睡得沉,压出了印子,疤痕在晨光里微微泛着浅白色。他伸手摸了摸,听见门外脚步声急促,不由皱了皱眉:"崔卿今日来得可真早。"

内侍通报之后,崔琰快步进来,手里捧着的竹简比前三回加起来都厚。他面色凝重,进了门连礼都没行周全,开口便道:"陛下,方技列传臣编不下去了。"

刘封放下手,转过身来:"编不下去?你前几日编忠义、孝友、隐逸不是编得挺好?"

"那几卷好歹有经史可依、有旧例可循。"崔琰把竹简往案上一放,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焦躁,"可这方技列传,臣翻遍了秘阁藏书,只找得出三十几个名字——华佗、张仲景、淳于意、扁鹊……这些人是名留青史了,可他们留下的方子呢?臣派人去谯郡寻访华佗后人,他孙子说,祖上传下来的《青囊经》被狱卒烧了大半,只剩几页残篇。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倒是有抄本流传,可各州郡传抄的版本竟有七种之多,同一味药剂量差了三倍,这让人怎么信?"

他越说越激动,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陛下,方技不是经学。经学有章句可考,有师承可循。可这医道、农技、算学、营造……多少东西都散在民间,没人记,没人传,眼看着一代人走了就断根了。臣这方技列传,写得不是列传,是挽歌!"

刘封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他转身走到殿角,从一只矮柜里取出一只上了锁的藤箱,钥匙在腰间铜环上挂着,叮当作响。他打开锁,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叠纸,足有二尺多厚。

"崔卿,你过来看看。"

崔琰凑过来,低头一看,愣住了。那些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工工整整的楷书,分了类目:内科、外科、妇人、小儿、金创、针灸、药性、炮制……每类下面又细分条目,每一条都注明了出处——某年某月某州某县,某人传某方,曾治某疾,愈否,附验案一则。

"这是……"

"朕登基之后第三年开始让人搜集的。"刘封从箱中取出一卷,展开来给他看,"太医署派了三百多个医官、弟子,分赴各州郡,访民间郎中、采药人、僧道、世医。每访到一方,必询其源流、验其效验。假的剔除,存疑的注明,确有效验的记录归档。搜集了整整八年,成稿七十六卷,定名《洪武医方集成》。"

崔琰双手捧起那一卷纸,手指微微发颤。他翻了几页,目光落在一则验案上——"洪武十五年,冀州安平,乡民赵大年患痈疽,溃烂及骨,众医束手。村中老妪周氏以败酱草配地榆捣敷,旬日而愈。后经太医署复核,此法确有奇效,今收录于外科卷。"

"周氏……"崔琰喃喃道,"一个村妪?"

"一个村妪。"刘封把藤箱合上,重新落锁,"她这辈子没读过书,不认得字,不知道扁鹊是谁,更没听过什么''方技''二字。可她手上那条方子,救过二十七个人的命。崔卿,你觉得她该不该入方技列传?"

崔琰将那卷纸抱在怀中,良久,低声道:"该。"

刘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编方技列传,编不下去,是因为你只在书里找。可这天底下最好的医方、最巧的技艺,大多不在书里,在人的手上,在一代代口耳相传的方子里的。你要把它们写下来,就得先走到田埂上、走到药铺里、走到打铁铺子里去。"

崔琰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臣……臣大半辈子埋在故纸堆里,竟忘了纸上那些字,原是从人身上长出来的。"

刘封笑了笑,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裹着庭院里桂花的气息涌进来,清冽而沁人心脾。远处太医署的方向已经升起了几缕炊烟,想来是值夜的医官们在准备早间巡诊的药汤。

"你这方技列传,朕给你再加一条。"

"陛下请说。"

"给每一种技艺立传之前,先写一句话——此技何人传、传自何地、曾活几人、现今还有几人会。"刘封回过身来,目光深沉,"朕修通典,列方技,不为给古人立牌坊。为的是让后人翻开这卷书的时候,不仅能看见这个方子能治什么病,还能看见当年拿这方子救人的人,长什么模样、住什么地方、这辈子怎么过的。"

崔琰抱着那卷《洪武医方集成》,深深地弯下腰去:"臣,替天下那些有名无名的医者、匠人、百工,谢陛下。"

"别急着谢。"刘封走到案后坐下,"朕还没说完。你刚才说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各州版本不同,这事朕知道。太医署已经派人校勘了两年,集了十一种抄本互相比对,定了一个善本出来。你编方技列传的时候,把这个善本放在附录里,注明''太医署校定本,各州以此为据,不得擅自增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