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香路

壁上旧锦城 有腹肌的园长

“掌柜的,一碗两文。”

吴岭摸出两枚铜钱,放在摊沿上。

“该给。”

宽肩汉子把铜钱拨进木盒。

“会给钱的,汤才香。”

吴岭端起汤。

汤烫,入口却不腻。

姜味压在后头,葱花的清气浮在上面,骨头熬出的厚味贴着舌面,咽下去以后,胃里像被一只热手轻轻按住。

桥下有风,白汽被吹得斜了一下。

一个唱戏的女人端着碗坐在桥墩边,脸上的粉没卸干净,眼尾一道红被热汽洇开。

她碗里有肉,迟迟没动。

宽肩汉子看了她一眼。

“玉兰姐,肉再放就柴了。”

“柴了也能吃。”

“你吃?”

“带回去。班里小徒弟今天唱砸了,师父不许她吃夜饭。”

车夫忍不住插嘴。

“唱砸了就不吃饭?那我拉错路,是不是该饿死?”

女人抬眼看他。

“你拉错路,客人骂两句。她唱错一句,台下有人扔茶碗。”

车夫张了张嘴,没接上。

宽肩汉子从桶里又夹了一小块蹄花,放进她碗里。

女人皱眉。

“我没叫。”

“骨头边上的,没人要。”

“你这没人要的东西,回回都挑得准。”

“手熟。”

女人把钱往摊上一放。

宽肩汉子只捡了该收的几枚,剩下的推回去。

“给小的留口热的。明天唱回来。”

唱戏女人没再推,端起盖好的碗,站起来。

“我走了。小徒弟还等着。”

宽肩汉子把帕子递过去。

“包紧些,风硬。”

女人接了。

“她明天要是还唱砸呢?”

“那就后天再唱。”

女人笑了一下,她走下桥,手里的碗用帕子包着。

吴岭看着她背影。

车夫在旁边小声说:“她嘴硬。每次小徒弟挨罚,她都说自己吃不下,最后肉全进小的肚子。”

桥对面有人咳了一声。

老周头站在白汽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他走到摊前,宽肩汉子给他盛了一碗清汤,没放肉。

老周头端起来,吹了吹。

“这桥边,你来过一次就记住了。热气往哪里冒,人就往哪里停。”

他喝完汤,把碗还回给汉子。

“走了。再晚,小翠真要以为你被抄手拐跑了。”

车夫赶紧说:“不是我拐的。”

宽肩汉子说:“你拐得动谁?你自己都被账拐着走。”

车夫不服,推着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吴掌柜。”

“嗯?”

“明日刘宅要是再来,我车就停你们巷口。”

吴岭怔了一下。

车夫把汗巾往肩上一甩。

“不是帮忙哈。我就是觉得,你那门口以后能歇脚。”

他说完,推着车钻进白汽后头。

铃铛响了一下,很快远了。

吴岭跟老周头往回走。

回去的路和来时不一样。

来时他只追一声抄手。

现在再看这些巷子,墙角能藏声音,风口能送甜,桥边能把一口热气举给半条街看。

走到吴记门口时,茶馆灯还亮着。

小翠坐在柜台后,头一点一点,手却还护着那半个锅盔。

太阳花在旁边合得更紧,只剩一点黄色边。

刘师傅睁开一只眼。

“追到了?”

“追到了。”

小翠一下醒了。

“啥子味道?”

吴岭想了想。

“墙根的红油,风里的甜,桥边的白汽。”

小翠眨了眨眼。

“听起像没吃饱。”

刘师傅笑了一声。

吴岭也笑。

“明天你卖花,我卖香。”

小翠愣住。

“香咋个卖?”

“让人闻到。”

小翠看着柜台上的太阳花,又看那半个锅盔。

“那我明天把花摆近一点。”

“为啥?”

“花也有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