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可大势已去,无可挽回。

麹义趁势挥刀怒喝:“先登死士,随我冲杀!”

八百重甲死士齐齐起身,踏尸而行,长刀翻飞,杀入混乱的骑阵之中。刀光起落间,白甲骑士纷纷殒命,昔日所向披靡的白马义从,此刻沦为待宰羔羊,哀嚎遍野,尸横满地。

短短一个时辰,界桥战场血流成河。

数千白马精锐折损八九,幸存者丢盔弃甲、仓皇奔逃,纵横北疆数年的不败神话,在此彻底破碎。

公孙瓒立在乱军之中,浑身染血,双目空洞苍凉。

他看着满地白甲尸骸、断裂长槊,听着麾下残兵的哀嚎哭嚎,一身傲骨被彻底击碎。从前睥睨天下、气吞山河的白马将军,此刻只剩满心溃败与绝望。

他再无半分战意,咬牙拨马,厉声嘶吼:“撤!全军退守易京!”

残兵狼狈后撤,一路丢尽辎重甲械。

界桥一战,袁绍以弱破强,硬生生打断公孙瓒的鼎盛国运。自此,幽州攻势尽废,攻守彻底逆转。公孙瓒再无力南下争雄,只能龟缩幽州,困守孤城,苟延残喘。

岁月倏忽,寒暑更迭。

败归幽州的公孙瓒,心性彻底扭曲。

昔日体恤将士、勇冠三军的北疆雄主,变得多疑暴戾、自闭消沉。他畏惧再战袁绍,更恐惧输掉仅剩的基业,索性彻底闭门自守。

他倾尽幽州人力物力,在易京修筑层层叠叠的高楼堡垒,高墙百丈、重门数重,楼中囤粮千万、积甲如山,妄图以坚城天险,锁住一方苟安。

他疏远群臣、冷落将士,不信任何旧部,只信身边亲卫女婢。麾下将士心寒离散,或逃或降,幽州吏治崩坏、田地荒芜、百姓流离,昔日鼎盛北疆,沦为人间炼狱。

易京高楼之上,公孙瓒日日凭栏南望。

南望冀州袁绍厉兵秣马、日渐强盛,北望幽南廖化深耕固本、民心归附、兵甲日盛。南北皆是强敌,而自己困守孤城,众叛亲离、大势尽去。

每一次远眺,都是穿心之痛。

左右亲将数次叩首苦谏,声泪俱下:“主公!如今幽南廖化根基未稳,冀州袁绍迟疑不决!我等收拢残卒、整肃兵马,尚可伺机再起,万万不可坐以待毙啊!”

可公孙瓒只是凭栏苦笑,面色枯槁,语声苍凉绝望:“再起?三万精锐尽没界桥,严纲被擒、田楷归降、宗族离散、将士离心……孤如今不过笼中困兽、釜底游魂,自保尚且艰难,何谈再起?”

一语道尽穷途末路。

他早已斗志消亡,只剩一具残躯,困守易京危楼,坐待末日降临。

消息传至邺城帅府。

袁绍端坐主位,指尖反复摩挲幽州舆图,眸光之中,贪意与忌惮反复交织,久久沉吟不语。

堂下文武再度分立两派,争执不休。

颜良跨步出列,抱拳厉喝,战意冲天:“主公!公孙瓒残灯枯尽、困守孤城,已是必死之势!廖化蛰伏幽南、只守不攻,意在养势!此时不踏平易京、尽收北土,待廖化坐稳幽州、兵甲大成,我冀州再无北上之机!”

文丑紧随其后,铿锵请命:“末将愿领精锐北伐!一日破城,尽灭公孙残孽,抢占北疆屏障!”

二人战意灼灼,只求一战定北疆。

田丰却快步上前,连连摆手急谏,神色凝重万分:“主公万万不可!廖化兵锋强盛、军纪严明、民心稳固,绝非易与之辈!若我军倾巢北上,苦战易京、兵力深陷北疆,一旦中原曹操趁虚而入、偷袭冀州腹地,我腹背受敌、首尾断绝,百年基业危在旦夕!”

审配亦拱手附和,苦劝袁绍审慎待机。

大堂之内,文武争辩之声震彻屋瓦。

袁绍眉头紧锁,心神辗转权衡。

他一生多谋寡断、犹豫不决,可这一日,吞噬北疆的贪婪,终究压过了所有忌惮与顾虑。

他死死盯着舆图上的易京二字,心中狠念骤生:迁延日久,必为大患!今日不灭公孙,他日必被廖化独吞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