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十五天人间炼狱,练就一双法眼!

每次倒在干草上,闭眼不到两个时辰,就被新一轮的啼哭声拽醒。

整整十五天的连轴转。

灰黑色的长衫被汗水反复浸透,布面上析出一层白色的盐碱痕迹。

袖口磨毛了,指甲缝里嵌着深褐色的药渍,怎么搓都搓不掉。

模拟铜人空间里,没有可视化诊疗,没有悬浮的疾病词条,没有红色预警倒计时。

只有眼睛、耳朵、鼻子,和三根手指。

林易的手指摸过上千个高热颤抖的小手腕。

三岁的、五岁的、七岁的。

胖的、瘦的、水肿的、脱水的。

小儿脉搏跳动快。

一息七八至是常态。

寸口脉管细如丝线,稍微用力就压瘪,力道不够又摸不清。

最初三天,他每搭一次脉都要反复确认两三遍。

第五天,手指开始有了分辨。

第十天,三指搭上去的瞬间,脉象的频率、力度、深浅,像温度计读数一样直接传入大脑。

一息七八至,正常。

一息十至以上,有热。

脉浮紧,表寒。

脉滑数,痰热。

脉细数无力,阴虚。

慢慢变成了不经过思考的肌肉记忆。

望诊也是。

最初看小儿指纹,他需要把孩子的手固定住,在光线充足的条件下仔细辨认。

到了第十天,哪怕孩子挣扎扭动,他只要在推擦的瞬间扫一眼,颜色和长度就已经刻进脑子。

红,主热。

紫,主热毒入营。

青,主惊风。

透关射甲,病重。

钱乙没有夸过他一句。

但第八天开始,老者不再站在林易身后监看处方。

第十二天,棚内三口大铁锅的熬药权,被完全交到林易手上。

第十五天的清晨。

木棚外,搬运尸体的独轮车终于停了。

连续三天没有新的高热患儿送进来。

棚子里安静了许多。

声嘶力竭的急性咳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瘟疫的高峰过去了。

但留下的,是满棚的残局。

林易站在棚子中段的过道上,目光扫过两侧的草席。

躺着的孩子们面色苍白或萎黄,眼窝凹陷,嘴唇干裂,有的孩子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侧躺着,肋骨一根清晰可数。

热邪褪去,烧干了这群孩子的底子。

“过来。”

钱乙的声音从木桌方向传来。

林易走过去。

桌前的矮凳上,一个妇人正抱着一个四岁左右的女童。

林易的步子顿了一下。

女童骨瘦如柴,胳膊细得像干枯的树枝,腕骨和肘关节的轮廓突兀地凸出,头发枯黄稀疏,像被霜打过的野草。

林易走到桌前,蹲下身。

他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过女童全身。

头顶,囟门微下陷。

这个年纪的孩子,前囟早该闭合。

下陷,说明体内津液严重亏损。

面颊泛着不正常的嫣红,两团浮在颧骨上的红色,像是从皮肤底层渗出来的。

颧红,阴虚内热的标志性面色。

林易伸手,手背贴上女童的额头,不算烫。

他的手移到女童的掌心,滚烫。

再探脚心,同样滚烫。

手足心热,五心烦热。

妇人怀里的女童很安静,没有哭闹,也没有挣扎,眼睛半睁半闭,眼神涣散,像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易把手伸到女童后背,贴着脊柱摸了一下,衣服湿透了。

棚外有风灌进来,干草在地上被吹得沙沙响。

这种通风条件下,后背的衣服还是湿的。

盗汗,严重的盗汗。

林易收回手,站起身。

“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