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被水冲过之后显得更绿了,她把葱白和葱叶分开,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刀刃在葱白上轻轻压了一下,然后一刀一刀切下去,切得不算均匀,不过每一段都差不多长。
影森凛在旁边煮面。
锅里水烧开之后她把乌冬面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拨散。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白色的蒸汽从锅口升起来模糊了她的侧脸。
她把火调小,转身去拿酱油和味醂。
倒进锅里的时候发出滋的一声,酱色的汤汁在锅底冒了几个泡,然后慢慢平静下来。
面的香气和酱油的味道混在一起,把厨房填得满满当当。
白濑冬花把切好的葱段放进小碗里,端到灶台旁边。
影森凛接过碗,把葱段倒进锅里。
葱在热汤里迅速变软,绿色从浅变深。
“汤底和昨天圆做的一样。”影森凛拿着汤勺在锅里搅了一圈说,“不过她是用即食汤包调的,我直接用酱油和味醂调的,味道可能会有一点不一样。”
接着,影森凛又开始处理白濑冬花从货架上拿下来的生菜与胡萝卜。
切好少许,一并倒入其中,翻搅。
白濑冬花站在旁边看着她搅汤,水蒸气从锅口升起来扑在脸上,把鼻尖熏得微微发红。
她伸手从影森凛手里接过汤勺,舀了一小勺汤,吹了两下,尝了一口。
“.....好吃。”她说。
面盛进碗里,汤底浇上去,卧上金黄色的蛋花,旁边摆一小碟渍菜。
两人端着碗走到餐桌边坐下。
猫从纸箱里跳出来绕到白濑冬花脚边,用脑袋蹭她的小腿。
白濑冬花低头看了它一眼,从碗里夹了一小片蛋花放在手心递过去,猫伸出舌头把那片蛋花卷进嘴里。
她直起身继续吃面。
面条滑进嘴里,汤底的味道确实和昨天不一样,朝雾圆做的偏咸,影森凛做的偏甜。
但都很好吃。
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吃完饭,白濑冬花主动把碗收进水槽。
影森凛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去客厅给猫添猫粮。
白濑冬花站在水槽前把碗一只一只冲干净。
感觉和昨天晚上一样,但又不一样。
昨晚站在这个位置的是两个人,她和影森凛。
今晚只有她一个人。
但客厅里有猫粮倒进碗里的哗啦声,有电视开机时短暂的电流声,有影森凛盘腿坐在沙发上按遥控器的按键声。
那些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把整个屋子填得很满。
她把最后一只碗倒扣在沥水架上,用擦手巾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然后走出厨房。
影森凛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猫。
猫蜷成一团,下巴搁在她膝盖上,尾巴从她怀里垂下来。
电视里在播晚间新闻,主播的声音和昨天早上白濑冬花自己看的那条新闻差不多,失踪案持续增加,警方呼吁市民注意安全。
她把遥控器放在沙发扶手上,往旁边挪了挪,给白濑冬花腾出一个位置。
白濑冬花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来。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电视里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猫从影森凛怀里跳下来走到白濑冬花身边,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背。
白濑冬花把手翻过来,指尖在它下巴上轻轻挠了两下。
“.....明天还要去调查,我先睡了。”
半晌,她开口。
影森凛点了点头。
“晚安。”
白濑冬花站起来,猫从她手边跳开跑回纸箱。
她走进客房把门关上,咔哒一声锁好。
白濑冬花走到床边坐下来,坐了许久,然后慢慢躺下去,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成一团。
她闭上眼睛。
.....和影森凛独处的日子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但也不糟。
今天在超市里,影森凛推着购物车带她在货架之间穿行。
回到家之后,两个人一起在厨房里做饭。
她洗菜切葱,影森凛煮面调汤。
....汤底偏甜,是她喜欢的味道。
被子里的空气渐渐变热变闷,脸开始发热,她把被角掀开一条缝,让新鲜空气灌进来。
天花板在黑暗中呈现出模糊的轮廓,白濑冬花盯着那片模糊的白色,脑子里又浮现出朝雾圆的脸。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幸福是偷来的。
如果不是朝雾圆统一收留她,她或许连那碗面都吃不到。
如果不是朝雾圆宽容,她可能根本没机会坐在这里。
白濑冬花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蜷起膝盖,双手环着小腿把下巴埋进膝盖之间。
朝雾圆对她越好,她就越觉得自己卑劣。
那些温柔里面有多少是出于善意,又有多少是在划清界限?
她把手从膝盖上移开,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天花板。
心里的某个角落忽然浮起影森凛在超市里对她说的那句话。
“不管你心里有多么让你感到厌弃或耻辱的想法,都可以跟我开口.....我会尽力去满足你。”
这句话对她而言太奢侈了,奢侈到几乎不敢收下。
可影森凛说完之后继续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好像只是说了一句稀松平常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下巴的位置。
被子边缘蹭过脸颊时有点痒,她把那点痒意从脸上抹掉。
不管这份幸福是不是偷来的,它就在她手心里。
她能感觉到那股暖意在指尖流动,从掌心流到手腕,从手腕流到胸口。
哪怕明天也许就会被收走,哪怕以后都不会再有了,至少今天它是真实的。
....幸福就是幸福。
偷来的也一样。
确定了这个想法,白濑冬花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她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让自己沉进那片温暖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