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认可”与“提醒”

他想到了一个人——韩复元?不行。韩复元是何应钦的人,用他等于引狼入室。他想到了赵猛?不行,赵猛打仗行,政治上一窍不通。他想到了沈碧瑶?她是陈东征的妻子,也是军统的人,但她太年轻,政治上也不够老练。他想来想去,没有合适的人选。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长江在夜色中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到。他在心里说:东征,你只管打仗。政治上的事,我来替你挡。但你自己也要小心,不要太天真。

几天后,陈诚给陈东征发了一封电报。电文写得很简短:“临安之役,校长甚慰。望再接再厉。军政前途,不可限量。”他没有提蒋介石说的后半句话,加了最后八个字作为补充。

陈东征收到了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赵猛正好进来送文件,看到电报,拿起来看了一遍,眼睛亮了。“军座,委员长夸你了!甚慰!这是好话!再打两次胜仗,你就能升集团军司令了!那时候,我也跟着水涨船高,说不定能当个军长!”

赵猛笑得合不拢嘴,把电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军政前途,不可限量——这是明摆着要提拔你。军座,你的苦日子到头了。”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发亮,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陈东征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升不升官,无所谓。能打鬼子就行。”

赵猛说:“军座,你不想当集团军司令?当了集团军司令,管好几个军,十几万人,多威风。”

陈东征说:“想不想是一回事,能不能是一回事。先把兵带好,把仗打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赵猛把电报放下,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跑了。

赵猛走后,沈碧瑶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她把水碗放在陈东征面前,在他对面坐下。“你不在意升官?”她看着他。

陈东征端起水碗喝了一口。“不在意。”

沈碧瑶说:“你说不在意,但你在意上面的态度。委员长夸你,你高兴。你看电报看了好几遍。”

陈东征沉默了一下。“是。我在意的是信任。升不升官,无所谓。但上面信不信任我,很重要。新11军四万人,没有上面的信任,我什么都做不了。缺枪缺炮的时候,谁给你补?打了胜仗的时候,谁给你记功?出了问题的时候,谁替你说好话?”

沈碧瑶看着他。“你叔叔的电报,只说了委员长夸你。别的话,他没说?”

陈东征摇了摇头。“没有。就这些。也许有,也许没有。但叔叔不说,我就不问。”

沈碧瑶没有再问。她知道陈诚一定还有话没说出来,但她不知道是什么。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把院子照得银白一片。她在想:陈诚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也许是关于新四军的,也许是关于派系的,也许是关于未来的。不管是什么,陈诚替陈东征挡了。她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当天晚上,陈东征和沈碧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月亮很圆,挂在槐树梢头,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黑黑的。

沈碧瑶问:“你叔叔真的只说了这些?委员长没有别的要求?比如不让你跟新四军来往?”

陈东征说:“也许有。也许没有。但叔叔不说,我就不问。”

沈碧瑶看着他。“你不担心?”

陈东征说:“担心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我现在只想一件事——打鬼子。鬼子在杭州,在富阳,在嘉兴。他们的师团还在,他们的飞机还在。我不打他们,他们就要来打我。”

他顿了一下。“政治上的事,我交给叔叔。他比我懂。我只需要打好仗,带好兵。我要是整天想着上面的脸色,这仗就没法打了。”

沈碧瑶说:“可是你在跟新四军合作。上面不会不知道。军统那边已经有人告状了。”

陈东征沉默了一下。“知道就知道。打鬼子的时候,顾不了那么多。等打完了,再说。大不了撤职,回家种地。你跟我一起种。”

沈碧瑶笑了。“你会种地吗?”

陈东征想了想。“不会。但可以学。”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睡吧。明天还要训练。”沈碧瑶没有再问,跟着他走回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