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在富阳城墙上站了不到半个小时,独立团的追击部队就到了城下。侦察兵跑上来,气喘吁吁。“师团长,中国军队追上来了,离城不到三公里!”
松井不敢在富阳停留,翻身上马,命令部队继续向东撤退。目标是杭州,还有五十多公里。日军残部沿着公路向东溃逃,队伍拉得很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士兵们丢掉了一切能丢的东西——步枪、背包、钢盔、军靴,公路上到处都是丢弃的物资。有人把军装脱了,只穿着衬衣跑;有人把枪扔了,空着手跑;有人跑不动了,坐在路边喘气,追兵一到就举起双手投降。
松井骑在马上,被几个参谋簇拥着,拼命往前跑。一颗流弹击中了他的左臂,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血流如注。卫生兵跑过来给他包扎,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催着马继续跑。血从绷带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他没有停下来。
龟田骑着马跟在后面,不时回头看一眼追兵的距离。队伍越跑越散,有的跑进了路边的稻田里,有的钻进了竹林里,有的干脆躺在地上不动了。龟田对身边的一个参谋说:“部队已经散了。能活着回到杭州的,不知道还有多少。师团旗还在,人还在,就好。装备丢了可以再补,人丢了就补不回来了。”
王效企接到陈东征的命令:“追击,但不要硬拼。能打就打,打不了就放。鬼子已经垮了,追上去吓唬吓唬就行。”
独立团在富阳以东的一段山路上再次设伏。公路两边都是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响,是打伏击的好地方。日军先头部队进入伏击圈,王效企没有急着下令,等到队伍走了三分之一,才举起手。
“打!”
机枪、步枪同时射击。日军措手不及,丢下几十具尸体,剩下的往后退。后面的日军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挤成一团,前进不得,后退不能,乱成一锅粥。独立团的迫击炮开始轰击,炮弹在人群中炸开,日军死伤惨重,公路上横七竖八都是尸体。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日军丢下大批尸体和物资,拼命往前冲,没有人还击,没有人回头。王效企命令部队冲上公路,搜集物资,搬运伤员。缴获的步枪、机枪、弹药堆满了路边,还有几门被丢弃的山炮,炮管还是热的。
王效企对参谋说:“报告军座:富阳以东伏击成功,日军溃逃,缴获大量物资。公路上到处都是鬼子的尸体,卡车、山炮扔了一路。”
李大山带领浙西支队抄小路插到日军溃兵前面,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设伏。他们不打大仗,专门打冷枪。一颗子弹打死一个日军,转身就跑。日军跑一阵,歇一阵;歇一阵,又被打一阵。脚上磨出了血泡,肩膀上磨破了皮,有人实在走不动了,坐在路边喘气,追兵一到就举起双手投降。
浙西支队的战士们从山坡上冲下来,收缴武器,把俘虏押往后方。李大山蹲在路边,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日军俘虏,对身边的战士说:“让他们回去报信。告诉鬼子,浙江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一个日军军官被押过来,军装破了,脸上全是灰,低着头不敢看人。李大山问他:“你们师团长呢?”军官指了指东边,声音发抖。“跑了。早就跑了。”李大山笑了一下,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继续追。能追多少追多少。”战士们领命而去,消失在竹林里,枪声又在前面响了起来。
松井负伤后,把指挥权交给了龟田。他捂着流血的左臂,脸色苍白。“你负责断后。能带多少兵回来,带多少。”龟田立正敬礼,从溃兵中挑选了三百名还能打的士兵,在公路两侧构筑临时阵地。
他命令部队把带不走的物资集中起来,浇上汽油,一把火烧掉。文件柜被砸开,机密文件一摞一摞地扔进火里,纸页在火焰中卷曲、发黄、化为灰烬。龟田站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灰烬,脸上没有表情。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镜片照得发亮。
独立团的追兵到了,枪声从西边传来。龟田命令后卫部队开火,双方交火。后卫部队打了一个多小时,伤亡过半,弹药也快用完了。龟田下令撤退,带着剩下的士兵往东跑。
他在日记中写道,笔迹潦草,纸面都被笔尖划破了。“后卫部队损失惨重,但主力已经跑远了。陈东征没有继续追,也许他觉得够了。也许他不想再死人了。不管怎样,我们活下来了。师团旗还在,人还在,就好。”他合上日记本,塞进怀里,翻身上马,追上了溃逃的大部队。
北路师团山田中将接到上海告急的消息,本来就进退两难的大阪师团正好有了借口,决定放弃进攻,将最后三个联队也撤回上海。山田对参谋长说:“上海告急,我们必须回防。这是命令,不是逃跑。”参谋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是借口,但谁都不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