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差点都想哭。
“给我来两斤红糖。”
掌柜的很快给她称好。
两斤,正好八十文。
陆丹青又特意嘱咐。
“劳烦掌柜的,用牛皮纸给我分成四个纸包。”
掌柜的一边包一边问:“送人啊?”
“嗯。”
“那我给你包严实些。”
不多会儿,四个小纸包就整整齐齐放在她面前了。
三个是给严家的。
剩下一个,是给郑家的。
陆丹青把纸包一个个收好,这才往县里卖杂货那条街去。
小时候的记忆她其实并不十分清楚。
可姨母严琥珀当初回去的时候,确实跟她娘提过自己在哪儿做活,她那时在边上听见了,如今大致还能摸个方向。
好在县城不算太大。
她一路打听着,很快便找到了那家杂货铺。
铺子门脸不宽,门口挂着麻绳、竹篮、陶碗、粗布之类杂物,里头还卖针线、灯油、盐巴、草纸,零零总总,都是寻常人家离不了的东西。
这个时辰,铺子差不多也该收摊了。
一个妇人正蹲着收门口的竹筛,动作利落,腰背挺得直,嘴里还在催旁边的人。
“老实,你那桶灯油别磨蹭了,快提进去!”
她这一嗓子,还是那个火爆劲儿。
陆丹青一眼就认出来了。
“姨母。”
严琥珀一愣,猛地抬头。
“丹青?”
站在里头收货的郑老实也跟着探出头来,脸上先是惊讶,随即满是喜色。
“哎呀,真是丹青!”
严琥珀赶紧起身,三两步就到了跟前,一把把她拉过去上下看。
“你这小丫头怎么一个人跑来了?”
“路上没人送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嘴上虽急,手上却没松,满满都是担心。
陆丹青心里暖得很,忙道:“我如今住得近,在书院边上,走过来不远。”
郑老实也走过来,憨厚地笑。
“快进来坐。”
“你姨母这几日还念着你呢。”
陆丹青把手里那一包红糖递过去。
“给姨母和姨父带的。”
严琥珀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都睁大了。
“你给我们带礼?”
郑老实更是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这怎么使得?”
“你一个小娃娃,自己读书都紧巴,还给我们买东西做什么?”
严琥珀嘴上骂。
“死丫头,有钱烧的啊
“死丫头,有钱烧的啊?自己还在念书,倒先想着给旁人送礼了。”
话虽是骂,严琥珀那双眼睛却是红的。
她把那包红糖接过去,手心在牛皮纸上按了又按,像是怕这东西是梦,一会儿就没了。
郑老实站在一边,也是一脸受宠若惊。
“这红糖可金贵。”
“你这孩子,也太舍得了。”
陆丹青看着二人,轻声道:“红糖比糕点实在些。”
“你们若舍不得吃,平日里冲水也能用。”
严琥珀一听,鼻子就更酸了。
“你娘若还在,见你这样懂事,不知得心疼成什么样。”
这话一出,铺子门口倒静了一瞬。
夜风吹过,门边挂着的麻绳和竹筛轻轻晃了晃,杂货铺里残留着灯油、粗盐、草纸和干货混在一块的气味,都是寻常人家过日子的味儿。
苍苍露草咸阳垄,此是千秋第一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