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先生则还在旁边夸,“山长,你这回可真捡到宝了。”
“她那感悟虽说写得粗,可意思是正的。字也不是没得救,就是没人教。”
“还有《三字经》,还有我拿《诗经》试她,真是一遍过。”
“若好生打磨,别说童生,往后考秀才、考举人,也未必不成。”
沈真石听得虽面上淡淡,心里却也受用。
毕竟是自己刚收的徒儿。
今日一下就在书院里扬了名,他这当老师的,脸上自然也有光。
一顿饭就这么吃着,气氛倒比先前和缓了许多。
吃到后头,沈真石才又开口。
“丹青,你如今字太差。”
陆丹青老老实实点头。
“弟子知道。”
“知道就得练。”沈真石道,“读书人文章未必要一开头便惊人,字却不能太丑。”
“平日练字,先从颜体楷书入手,打骨架。”
“考试则多用台阁体,讲究方正平稳。至于书信往来,可慢慢学赵行书,日后再说。”
“你眼下年纪小,只写大字楷书便可。”
说着,他顿了顿。
“明日中午,你去外头买本字帖。”
“启蒙描红簿那等朱字本,十张一册,二十文,没什么大用,只能练个手。”
“既要买,便买本好些的普通碑拓单册。”
“《九成宫》《多宝塔》都行,价在二百到五百文之间。”
“你自己量力,挑一本。”
“后日拿来给我看,我再教你每日怎么练。”
陆丹青一听,先是心疼钱,随即又赶紧记下。
“是,弟子记住了。”
柳如眉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
她原本以为舅舅会直接从自己那一架子书帖里挑本出来给陆丹青。
结果居然还是让她自己去买。
真是抠到骨头缝里了。
可这话她也不好明着说,只能在心里替陆丹青默默叹一句。
好在一本普通碑拓,虽贵些,也不是全然买不起。
这顿饭吃完,外头果然已经传开了。
书院里出了个天才小丫头。
昨日才启蒙,今日便能把《三字经》背得倒背如流,连《诗经》都能听一遍就记住。
有人说神。
有人说怪。
有人说这等天赋若是个男儿身,只怕全县都要轰动。
也有人酸溜溜地道,女子再聪明又如何,终究是女子。
可这话到底没什么底气。
因为陆丹青今日,是真真切切把他们脸都打了。
下午又上了半日课,讲的仍是启蒙和经义里的基础处。
陆丹青坐在最后头,一边听,一边把能记的都先记下。
书院里的先生讲课,与柳如眉昨夜那种粗粗念一遍,到底不同。
条理更清楚,重点也更分明。
她越听越觉得,自己这条路,是真走对了。
等到傍晚放学,柳如眉便带着她回了小院。
天色还没全黑,街巷里却已经有了做晚饭的烟火气。
有人家在门口淘米,有人在小炉子上炖汤,也有卖炒螺蛳和糊羹的小摊开始吆喝。
小芸已经先一步回来,把院子里收拾过了。
见她们回来,忙问:“姑娘,晚饭是出去买,还是在家里对付一口?”
柳如眉今儿在书院听了一日的议论,整个人都还兴奋着,摆摆手。
“在家里吧。”
“对付对付吃点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