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前线后,李牧并未急于与秦军交战。他深知秦军连胜之下,士气正盛,且桓齮作战勇猛,若贸然出击,恐难取胜。经过数日侦查,李牧在宜安附近的肥邑(今河北晋州西)设下“口袋阵”:他先派数千老弱士兵前往秦军营前挑战,故意示弱,引诱秦军追击;同时,将主力部队埋伏在肥邑两侧的山地中,命士兵们砍伐树木、准备滚木与箭矢,静待秦军入瓮。
桓齮果然中计,见赵军兵力薄弱且不堪一击,便亲率主力追击。当秦军进入峡谷地带,两侧山地突然响起震天的鼓声,李牧一声令下,埋伏的赵军将士尽数杀出,箭矢与滚木如暴雨般倾落。秦军猝不及防,阵型大乱,士兵们争相逃窜,却被狭窄的峡谷挡住去路。赵军边杀边喊,士气高涨,秦军死伤惨重,被斩杀三万余人。桓齮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才勉强突围而出,狼狈逃窜。
肥邑之战,是秦国东出以来少有的惨败,李牧之名也因此震动天下,连咸阳宫中的嬴政,都对这位赵国名将生出几分忌惮。
秦王政十五年,秦军经过两年休整,再次卷土重来,分兵两路攻打赵国的邺城与狼孟(今山西阳曲)。此时的赵国,国力已极度衰弱,无法再承受大规模的兵力损耗。李牧再次临危受命,他深知赵国兵力不足,若分兵防守两座城池,必然顾此失彼。于是,他放弃了死守城池的策略,转而采用“运动战”:亲自率领轻骑兵,绕到秦军后方,袭击秦军的粮道;同时,在番吾(今河北灵寿西南)设伏,击溃了进攻狼孟的秦军偏师。
然而,这场胜利的代价极为惨重。赵国经多年战乱,人口锐减,粮草匮乏,即便击退秦军,自身也伤亡过半,不得不收缩防线,将所有兵力集中于邯郸,龟缩在都城之中,如同风中残烛。
此时的赵国,犹如一头被猛虎撕咬得遍体鳞伤的困兽:北境的匈奴趁赵国兵力空虚,再次南下劫掠,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国内土地荒芜,农田无人耕种,粮食产量锐减;朝堂之上,权臣郭开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贪污受贿成风;而唯一能支撑赵国的支柱——李牧,正被郭开的谗言笼罩,赵王迁对他的猜忌也日益加深。
秦王政十七年,韩国灭亡的消息传来,赵国又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灾。邯郸城内,粮食储备耗尽,百姓们只能剥食树皮、草根充饥,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象。军心民心动荡不安,不少士兵因饥饿与恐惧逃离军营。嬴政得知赵国的困境后,深知灭赵的时机已到。他在将韩地改建为颍川郡后,立即调遣六十万大军,分南北两路杀向赵国——王翦率领上郡兵从井陉出兵,直扑邯郸西北;杨端和率领河内兵从南线进军,直逼邯郸城南,一场针对赵国的灭国之战,正式拉开帷幕。
面对秦军的重兵压境,李牧仍坚持“以守待变”的策略。他在邯郸外围修筑了三道防线,依托滏口陉、黄粱梦等天险,将有限的兵力分散部署,以弩兵与步兵组成密集的防御网,抵御秦军的进攻。秦军多次发起强攻,却都被赵军顽强击退,双方在邯郸城外形成胶着状态,战局陷入僵持。
王翦在前线观察多日,深知李牧的防御体系严密,若与他正面对耗,即便最终获胜,秦军也将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赵国宫廷内部的权力缝隙——宠臣郭开。这个因曾向李牧索贿被拒、而对李牧恨之入骨的小人,成了王翦破局的关键。
咸阳的密使带着万斤黄金,悄悄潜入邯郸,通过秘密渠道见到了郭开。黄金的诱惑与秦国的威胁,让郭开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秦国的要求。在他的运作下,“李牧通敌”的谣言开始在邯郸城内蔓延:有人说李牧与秦军暗中勾结,故意放缓进攻节奏;有人说李牧已收受秦国的重金,准备献出邯郸……谣言如瘟疫般扩散,传入了赵王迁的耳中。
赵王迁本就对李牧的威望心怀忌惮,担心他手握兵权会威胁自己的统治,如今听闻谣言,更是深信不疑。他不经查实,便下诏罢免李牧的兵权,命赵葱、颜聚接替李牧统领赵军。李牧接到罢免诏书时,正站在邯郸城头巡视防线,他望着城下严阵以待的秦军,又看了看手中的诏书,仰天长叹:“赵之存亡,在此一举,岂容儿戏!”他深知赵葱、颜聚二人无领兵之才,若自己交出兵权,赵国必亡,于是抗命不遵,坚持留在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