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是软的,像被谁用手掌捂热了才肯洒下来。
时苒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张起灵站在台阶下面等她。
他站在夕阳里,像一棵被夕阳拉长了影子的树,安静沉默,不声不响地立在那儿。
时苒走下台阶,把手伸给他。
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像秋天的第一杯热茶,捧在手里,暖从掌心往心里走。
花园不远,出了别院的门,沿着碎石小路走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说是花园,其实更像一处秘境。
时苒牵着张起灵的手,言语间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这里是我亲手设计的,漂亮吗?”
张起灵看过去,日光被揉碎了,漫无边际地铺展开来,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铺到夕阳沉下去的地方。
深浅错落,漫野的花簇层层叠叠地晕染开来。
其间蜿蜒着一条小径,窄窄的,只够两个人并肩走,藏在花影和树色里,搭成了一道开满了花的拱门。
人从下面走过去的时候,花瓣会落在肩膀上,落在头发上。
光影交错着,花色在柔光里被揉得温柔模糊,像一幅被水洇开了的油画,轮廓不清了,颜色晕开了,万物都浸在一种慵懒又浪漫的诗意里,静谧悠远,温柔又苍茫。
“很漂亮。”
他不是一个会被美打动的人,山川河流,日出日落,那些被无数诗人作家赞美过的东西,在他眼里不过是存在而已。
存在就存在了,不会在他的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可此刻,他心里却生出惊艳。
是为她。
时苒牵着他走过那条被花枝搭成拱门的小径,花瓣落在他们肩上,她走得慢,他也跟着慢,走一路,看一路,很快摘了一篮子的花。
路渐渐变宽了,草地露出来了,软茸茸的,还有木头搭的摇篮,在晚风里一下一下地晃着。
时苒走过去,在摇篮上坐下来,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朝张起灵抬了抬下巴。
他坐下后,从花篮里拿起几朵花枝,开始编花环。
时苒歪着头看他编花环,看着看着就笑了。
等花环编好,张起灵端详了一下,很认真的给她戴上。
时苒抬手摸了摸头上的花,仰起脸,看着张起灵,晚风把她的头发从脸颊旁边吹开。
她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张起灵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先闻到了味道。
清冽的,像深山里的溪水,带着一点像雨后青草一样的甜。
“当年送我去香港的,是你吗?”
如果不是幻境,他不会想起来那段记忆。
那个在疗养院的地下室里,已经在时间埋了太久,在极端孤独和绝望中,听见了她的声音。
“你希望是我吗?”
张起灵沉默了一瞬,不是在想答案,答案他早就知道,像一种本能,不需要验证,就是知道。
“我知道是你,不想说,就不说。”
“你知道的,我有些能力,而且我很少做梦。”
她拉起他的手,把他的手翻过来,轻轻抚摸的他的手腕。
“有一次,我梦到了自己来到一个地下室,所有人都看不见我,也碰不到我,但我能碰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