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千巷屠残皆死士 孤城燃烬照丹心

陈安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不闪不躲,任由短矛刺入腰腹,利刃穿透皮肉、抵住筋骨,剧烈的撕裂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牙关死死咬紧,借着身躯前扑之势,右手断枪猛然横扫。

“咔嚓!”

清脆骨裂声响起,迎面劈刀元兵手腕被生生砸断,断手连同长刀一同坠落血泊。

那元兵惨叫未出,陈安强忍腹间贯穿剧痛,俯身抬手,夺过落地长刀,反手狠狠刺入对方心口。

一瞬之间,连毙两敌。

可腰腹贯穿的创口鲜血如注,瞬间浸透整片战衣,顺着刀柄不断滴落,在脚下积成一滩猩红血洼。

剧痛滔天,视野阵阵发黑,陈安身躯微微摇晃,却依旧死死站立,持刀稳守巷中,宛如一尊染血石雕。

“还有谁来!!”

他厉声怒喝,声嘶力竭,血色唾沫飞溅,满身浴血却悍勇无双,逼得周遭元兵一时不敢贸然上前。

短短数息厮杀,临汉老巷尸骸枕藉。

宋军残兵十人战死、七人重伤倒地不起,余下众人个个带伤,兵刃愈发残缺,防线愈发稀薄,却无一人后退半步、无一人屈膝求饶。

元军小队死伤十一人,余下士卒见状,凶性彻底被激起,不再单兵缠斗,结成紧密盾阵,步步碾压推进,弓弩手退至巷后,越过盾阵,抛射短矢。

密密麻麻的短箭破空乱飞,塞满狭窄巷道。

数名来不及躲闪的宋兵,当场被箭矢贯穿头颅、咽喉、胸腹,身躯直直栽倒血泊,至死保持搏杀姿态。

防线,寸寸后撤。

鲜血,步步蔓延。

整条临汉老巷,青石缝隙尽数被鲜血灌满,人踏其上,步步打滑,血腥气浓郁得令人窒息。

与此同时,内城东南,富民坊街巷,百姓自发死守的战场,同样血泪淋漓、悲壮绝人。

此处无正规一兵一卒,死守街巷的,皆是城内来不及撤离的青壮百姓、白发老翁、手工业匠人、退役老卒,甚至还有十余名门第子弟、弱冠书生。

他们无甲护身、无制式兵刃、无战阵章法,手中所持,不过家中柴刀、斧头、铁锄、菜刀、木棍,乃至磨尖的竹筷、打铁的铁钎、耕田的犁刃。

守坊为首者,是本地一名开粮铺的老者,姓周,年近六旬,世代居襄,为人敦厚仗义,城危之后,散尽家中存粮接济军民,此刻手持一柄厚重劈柴大斧,立于巷口正中,须发尽被硝烟血色染灰。

元军一支二十余人的清剿小队,踏入富民坊街巷,见挡路者尽是布衣百姓、老弱青壮,无甲无刃、不成阵列,当即满脸轻蔑,肆无忌惮冲杀而来。

“一群布衣蝼蚁,也敢螳臂当车!尽数斩杀,以儆全城!”

马蹄零星、脚步嘈杂,甲刃寒光凛冽,直扑巷口百姓防线。

周老者手持大斧,巍然不动,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安抚着身后惶然却坚毅的乡邻。

“乡亲们,莫慌!”

“咱们虽是百姓,亦是汉民!”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今日便用寻常农具,守我世代家园!”

“退一步,便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进一步,便是以命殉土、无愧山河!”

话音落罢,他率先持斧冲出,年迈身躯爆发出绝境悍勇,厚重斧头携全身力道,狠狠劈向最前一名落单突进的元兵小腿。

那元兵轻敌大意,未料布衣老者如此悍不畏死,躲闪不及,斧头劈穿甲片、砍碎胫骨。

“啊——!”

凄厉惨叫骤然响彻街巷,元兵小腿筋骨断裂,轰然栽倒在地。

周老者不待对方挣扎起身,跨步上前,高举斧头,全力劈落,终结其性命。

可身后元军已然合围而至,数柄长刀同时劈砍而来。

老者年迈体衰,血战一息已然力竭,根本无力躲闪。

数道寒光落下,刀刃劈透衣衫、深入皮肉,脊背、肩头、腰侧接连受创,血肉瞬间飞溅。

剧痛席卷全身,老者身躯剧烈颤抖,却依旧死死攥紧斧柄,未曾倒下。

他转头望向身后惊恐却不曾后退的乡邻,望着街巷深处紧闭的民居、瑟瑟发抖的妇孺,嘴角溢出血沫,艰难露出一抹坦荡笑意。

“老夫……守襄六十年……生是襄人,死是襄鬼……值了……”

一语落尽,数柄长矛同时贯穿他胸腹。

老者身躯猛地一僵,双眼圆睁,望向漆黑烽烟下的襄阳长空,头颅缓缓低垂,庞大身躯轰然栽倒,重重砸在故土街巷之上。

一代平民义士,血染坊市,埋骨乡梓。

老者殉命,全场百姓悲怒冲天。

无人畏死、无人逃窜、无人退缩。

布衣青壮持锄猛砸,白发老翁执杖扑撞,书生少年握筷突刺,妇人女子捡拾砖石狠狠抛掷。

没有章法,没有退路,只有最原始、最决绝的以命搏命。

一名十六岁的布衣少年,稚气未脱,衣衫单薄,手持一柄磨尖的竹矛,趁元兵缠斗混乱之际,俯身贴地突进,狠狠将竹矛刺入元兵大腿甲缝。

元兵吃痛暴怒,回身一脚狠狠踹出,正中少年胸口。

巨大力道瞬间将少年踹飞数尺,少年胸口肋骨断裂,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在血泊之中。

剧痛难忍、气息紊乱,少年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望着步步逼近、举刀欲劈的元兵,眼中没有恐惧,只剩不甘与悲愤。

他撑着残破的身躯,拼尽最后力气,嘶哑嘶吼:

“我生为大宋人……死为大宋鬼……你们夺我城池……毁我家园……他日千秋万世……必骂尔等蛮夷!!”

元兵面色狰狞,长刀猛然劈下。

寒光一闪,少年头颅垂落,双目圆睁,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