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的元军兵卒,急速架起轻便云梯,黑压压的云梯斜搭在残破城墙之上,梯身震颤,无数元兵顺着梯身飞速攀爬,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悍不畏死。
“放箭!”
张世杰厉声喝令!
百名宋军弓弩手同时松手!
簌簌破空之声密集如雨,暗夜之中,无数利箭裹挟劲风,精准倾泻而下!
攀爬在云梯正中、徒手攀墙的元军死士,纷纷中箭坠落。有的咽喉中箭,当场气绝,身躯直直摔落墙下尸堆;有的胸腹中箭,惨叫一声,死死扒住墙体,鲜血顺着砖石缝隙汩汩流淌,染红斑驳墙垣;有的身中数箭,依旧悍勇攀援,咬牙挥刀劈砍箭矢,至死不肯后退半步。
一波箭雨落下,元军折损数十先锋,可后续兵卒全然不惧,踩着同伴尸体、踏着淋漓鲜血,前仆后继、疯狂猛冲,无半分停滞。
转瞬之间,第一批元兵已然攀上缺口墙头!
“接战!搏杀!”
城头宋军悍卒齐声大喝,手持长枪短刃,迎面死扑而上!
惨烈至极的近身肉搏,瞬间在两丈宽窄的缺口处彻底炸开!
空间逼仄、地形狭隘,无阵法可施、无腾挪余地,唯有贴身狠搏、以命相杀。
长枪狠狠刺穿敌兵胸腹,滚烫热血喷涌而出,溅满守城将士甲面;短刀劈砍之下,甲胄碎裂、皮肉外翻、骨刃摩擦刺耳,声声凄厉。元兵悍勇绝伦,纵使身被重创,依旧持刀乱劈、贴身缠杀,死死抱住宋军士卒,欲同归于尽、坠墙殉战。
一名年轻宋军小兵,不过十六七岁,左臂带伤、布条渗血,面对两名同时扑来的元军死士,毫无惧色。他左手持盾格挡劈来的长刀,右手短刀狠狠扎入当先敌兵小腹,刀锋搅动,敌兵凄厉惨叫、轰然倒地。身后另一元兵趁机扑上,长刀直劈他后心,少年小兵不闪不避,拼尽全身力气回身,短刀横斩,划破敌兵脖颈,鲜血喷溅间,自身也被长刀劈中肩胛,皮肉开裂、深可见骨。
剧痛席卷全身,少年小兵牙关紧咬,不呼痛、不后退,死死按住伤口,踉跄半步,依旧伫立墙头,握刀死守,眼底尽是少年血性、家国赤诚。
缺口正中,长枪死阵已然与源源不断冲上的元军彻底绞杀在一起。
层层长枪交错穿刺,死死抵住元军冲锋阵型,枪尖扎入肉身、锁住敌阵,不让半步突进。冲阵元兵手持大盾猛砸、长刀狂劈,硬生生劈断一根根长枪,踏着断裂枪杆、同伴尸身,疯狂突进。
断枪、残刃、碎甲、断肢、尸骸,层层堆积在缺口方寸之地,越积越高,竟硬生生垒起一道血肉尸墙。
宋军将士踩着尸骸死战,元军兵卒踏着血肉冲锋,双方皆是杀红双目、状若癫狂,兵刃交击的铿锵脆响、临死凄厉的惨叫、嘶吼拼杀的怒喝,交织成片,在暗夜城头无休止回荡。
一波元军拼死冲上,被宋军尽数斩杀;下一波元军即刻接续冲锋,踩着同伴尸身再度猛攻。
脱温不花立于江岸高台,目光死死锁定缺口战局,眼见冲锋士卒轮番死伤、尸堆渐高,眼底毫无半分怜悯,唯有冰冷狠厉。他深知疲敌破阵之道,不求一时突破,只求昼夜消耗、磨尽宋军最后一丝战力。
“第二梯队!续冲!不许停!”
军令再度落下,又一波数百元军精锐,舍弃休整、即刻压上,接续前队残兵,再度疯扑樊城缺口。
城头宋军早已力竭。
通宵戒备、白日血战、暗夜连番死搏,士卒体力早已透支到极致。每一次挥刀都手臂震颤、酸痛欲断,每一次持枪格挡都浑身脱力、气血翻涌,每一次迈步站立都双腿发软、几欲跪倒。伤口被夜风侵袭、被汗水浸透、被血水浸泡,火辣辣的剧痛贯穿全身,可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一旦后退一步,便是城破寇入,便是襄樊倾覆,便是百姓罹难、山河沦陷。
一名满身战伤的宋军百户,连斩七名登城元兵,双手虎口震裂、鲜血直流,长刀已然卷刃弯曲,浑身气力彻底耗尽。两名元兵趁机扑上,一左一右夹击而来,长刀同时劈至。他无力格挡,索性弃刀扑上,双臂死死锁住两名元兵脖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奋力后仰,带着两名敌兵直直从数丈高墙缺口坠下!
高空坠落,三声闷响同时炸开!
墙下乱石穿身、骨碎筋折,三人同时气绝,身躯死死纠缠,长眠于樊城墙根之下。
“张校尉殉国!”
“李百户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