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统二年,七月二十六日,辰时。
汉江两岸,风定天清,长空万里无纤云。
然天地之间,再无半分平和之气。北元百里连营肃然死寂,数十万甲士伫立如林,刀枪映日,寒芒刺眼。方才响彻原野的号角余音未绝,沉沉杀伐威压已覆压整座襄樊孤城,压得城头草木俱寂、江水滞流。
阿术立马江北高岗,一身银色重甲沐朝日,身姿巍峨,面无喜怒。
他抬手拔出腰间佩刀,三尺刀锋出鞘如雪,直指正南襄阳城头,冷厉喝令脱口而出,穿透万军肃静:
“炮营诸将!开炮!”
一字落地,震碎晨昏!
“轰!!!”
最先轰鸣的,是西域回回重炮!
江岸百架三丈巨炮同时震颤,数千斤配重轰然下坠,粗如人臂的牛筋巨弦骤然绷直、猛烈回弹!
巨响不是单发的轰鸣,而是百炮齐震、叠成一片的天崩地裂!
气浪率先炸开,横扫江北江岸,卷起漫天尘土,震得周遭士卒衣甲狂舞、立足微晃。百丈长空之上,密密麻麻、重达百斤的巨石弹、铁壳火雷腾空而起,密密麻麻遮断朝日,划出漫天黑弧,带着撕裂天地的厉啸,铺天盖地砸向襄阳、樊城城墙!
此前中原攻守,从未有此等规模的重型炮轰。
旧式投石机力道有限、射程短浅、散乱无力,而回回炮配重发力、机括精妙、落点密集、力道刚猛,乃是横扫欧亚的攻坚杀器。
不过瞬息,襄樊二城城头,轰然巨响接连炸响!
第一波石弹落处,城头砖石迸飞、碎瓦崩天!
厚重的青砖雉堞本是层层夯实、垒砌百年的坚壁,在千斤石力面前脆如朽木。巨石砸落,墙砖层层塌陷,碎砖碎石溅射数丈,狠狠砸在守城士卒的铁甲之上。
“噗——”
不少站位靠前的宋军戍卒来不及闪避,瞬间被飞砖碎石击中,重甲凹陷、筋骨碎裂,闷哼一声重重栽倒,鲜血瞬间浸透身下青砖。
第二波火雷坠地,城头烟火滔天、烈焰狂腾!
铁壳火雷撞碎城墙、落地炸裂,壳中硫磺、焰硝、碎铁、锐石轰然迸发。通红铁屑四下飞溅,沾衣即燃、触甲即烫;锋利碎石横扫周遭数丈,无差别收割性命。
城头原本整齐堆叠的滚木、干草、火油瓮瞬间被引燃,熊熊烈火冲天而起,黑烟滚滚遮蔽天际,焦灼热浪席卷整面城墙,呛得人口鼻灼痛、双目难睁。
短短数息之间,襄樊城头,炮声不绝、爆炸声连环迭起,轰鸣震耳欲聋,百里汉江皆为之震颤。
硝烟漫天、乱石如雨、烈焰纵横,昔日固若金汤的城头防线,瞬间被漫天雷霆炮火彻底笼罩。
吕文德一身重甲,立在襄阳北门主楼高台,直面这亘古未见的狂暴攻势。
耳畔尽是天崩地裂的轰鸣,脚下城楼随每一次炮击剧烈震颤,身旁碎砖如雨、烟尘弥漫,热浪滚滚扑面而来,视线尽数被浓黑烟火遮蔽。
左右亲卫面色煞白,死死扶住旗杆稳住身形,厉声急呼:“大帅!炮火太烈!高台凶险,速速退下避炮!”
“退?”
吕文德双目赤红、身姿挺拔,双脚牢牢钉在高台之上,纹丝不动。
他抬手挥开亲卫搀扶的手臂,嗓音沙哑却字字如铁,穿透漫天炮响轰然响彻:“我身后是襄阳百姓、是荆襄河山!本帅退一步,城防乱一寸!今日有我在,城楼便在!”
“传我将令!全军固守岗位!避石不避阵!遇炸不乱形!炮落则伏,炮歇即守!敢有擅自后退、脱岗逃阵者,立斩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