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大明门侧,朱紫居群。
冯府门前,雪势稍敛。
冯观掀帘下车,立于阶前,仰观朱门,心中五味翻涌。
数年未归,此间一砖一瓦,犹是旧时模样。
“父亲,进去吧。”
这时冯辞立身后,轻声相劝。
冯观敛神,颔首,举步迈过门槛。
.......
冯府正堂,炭火正炽。
冯衍坐于主位,手捧热茶,神色淡然,目光却一直停在门外。
正想召管家去问,却见门外人声已至。
......
门外,冯观跨入正堂,一眼望见老父苍颜白发
鼻头不由一酸,快步上前撩袍跪倒,伏地哽咽
“父亲,不孝儿回来了。”
姜氏紧随其后,亦敛衽下拜。
冯辞跪在父母身后,规规矩矩,不敢抬头。
冯衍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身形微动,似要起身。
结果臀刚离座,又硬生生坐了回去,只淡淡道:
“起来吧。地上凉。”
冯观站起身,却不敢落座,垂手立于堂中。
姜氏起身后,便低眉顺眼地退到一旁。
冯辞也跟着站起来,退后半步,立在母亲身侧。
“数年不见,你倒是胖了些。”
冯衍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眼
“看来杭州的水土,养人。”
“儿子在杭州……也没做什么。”冯观讪讪道
“只是每日上值,读书、写字,偶尔出门走走。”
“读书?写字?”冯衍点头又问
“读了什么书?写了什么字?可有心得?”
冯观一滞,支吾道:“读了些《论语》《孟子》……温习旧课……”
见这模样,冯衍也没有追问,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堂中一时沉寂,气氛有些发闷。
冯观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路上,他无数次想过回京后如何与父亲对答
可此刻真站在这堂中,准备好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姜氏见状,忙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
“阿翁,我们从杭州带了些上好的丝绸,还有几坛绍兴老酒,都是父亲爱喝的。”
“你有心了。”冯衍看了她一眼,神色缓和了些许
“先去后院歇着吧,福娘在等你。”
姜氏心中一暖,连忙行礼:“是,阿翁。”
说罢,转身拉了拉冯辞的袖子,低声唤:“辞儿,跟我来。”
冯辞朝冯衍行了一礼,跟着母亲退出了正堂。
.....
不多时,正堂中,唯余冯衍、冯观父子相对。
冯衍指了侧旁座椅:“坐。”
冯观闻言方敢落座,脊挺若负版,双手搁膝,不敢稍倚椅背。
他在父亲面前,从来便是这般。
非敬,乃惧也。
冯衍看其依旧拘谨如斯,心中暗叹,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
“这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冯观连忙应声
“儿子在杭州,日日惦记父亲。”
“惦记?”冯衍玩味此词,声色不动
“惦记数载,也不见你回来。
倒是福娘那丫头,一封信催了又催,你才肯动身。”
冯观面色微变,低声辩解:“父亲,儿子不是不想回来,是......”
“是什么?”冯衍截住话头
“是怕有人对你不利?怕朝中人拿你开刀?
还是怕我这把老骨头连累了你?”
冯观不敢接话,垂下头去。
冯衍看他这副模样,心中那股浊气便泄了大半。
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
非坏,庸耳。
平庸到不敢担当,平庸到遇事即躲
平庸到宁在杭州一避数载,也不肯回京替他分担分毫。
“罢了。”冯衍一摆手
“过去种种,不提。
既已回来,便好生预备福娘的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