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变得沉重。
“说。”颜无双说。
诸葛元元示意影月三号上前。这个黑衣探子再次单膝跪地,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了关中魏军的动向。然后是风闻司负责人,呈上吴国物资调拨清单的抄本。
颜无双接过那份清单,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堂内安静得可怕。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还有江边码头上民夫搬运货物的吆喝声。但这些声音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时间。”颜无双问,和诸葛元元问过同样的问题。
“开春。”诸葛元元说,“最迟二月初,魏军就会动。”
“兵力?”
“魏军十万,由人无再少年亲自统帅。吴军水陆策应,具体数量不明,但水军主力已经进入战备状态。”
颜无双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她的目光落在汉中那个位置上。沙盘上的汉中盆地被秦岭和大巴山环抱,几条细线代表栈道和关隘——……
“他们选了个好时机。”她轻声说。
“是。”诸葛元元走到她身边,“我们刚拿下荆南,需要时间消化战果。军队需要整编,新占地区需要安抚,沅陵水军基地需要建设。这个时候发动进攻,我们两面受敌。”
颜无双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敲击。
一下,又一下。
她的脑海中迅速计算着——益州现有兵力,荆州降卒的整编进度,粮草储备,军械生产,汉中守军数量,关隘防御工事的状况……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上。
“汉中现有多少守军?”她问。
“看着办将军麾下,正规军一万二千人。”诸葛元元早已准备好数据,“加上各地戍卒、郡兵,总共不超过两万。吕无心的骑兵三千,驻扎在汉中西北,监视凉州方向。”
两万对十万。
而且魏军统帅是人无再少年——那个在游戏中以悍勇闻名的猛将,历史上曹真、夏侯惇级别的人物。
“我们能抽调多少援军?”颜无双问。
“从荆南抽调,最多一万。”诸葛元元说,“但需要时间。而且一旦荆南兵力空虚,吴军可能从长沙北上,直扑沅陵。”
两面夹击。
真正的两面夹击。
颜无双闭上眼睛。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游戏里的地图——那个她玩了无数遍的《霸业》。汉中会战,历史上发生过吗?没有。这是游戏世界独有的剧情,是吴魏联盟针对她这个变数发动的剿灭战。
但她知道,如果汉中丢了,游戏就结束了。
不是游戏结束,是她的生命结束。
“主公。”诸葛元元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还有一个消息。”
颜无双睁开眼睛。
“清舟派人送来口信。”诸葛元元说,“他说,他送您一份大礼——魏国十万大军,不日将兵临汉中城下。您若识相,现在投降,他可保您性命。”
堂内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阳光渐渐强烈起来,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挣扎。远处传来钟声,是沅陵城寺庙的晨钟,悠长而沉重。
颜无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回复他。”她说,“礼物我收下了。但我也有一份回礼——汉中城下,十万魏军的尸骨,够不够分量?”
诸葛元元看着她,眼神复杂。
“主公,此战凶险。”
“我知道。”颜无双转身,面向堂外,“传令:荆南巡视即刻结束。所有核心文武,随我返回成都。通知看着办和吕无心,汉中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通知伯符旧部,严密监视吴军动向。”
她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清晰而坚定。
“这场仗,我们躲不过,那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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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成都,州府议事堂**
腊月的成都,阴冷潮湿。
议事堂里炭火盆烧得很旺,但依然驱不散那股寒意。堂内坐满了人——温侯、一梦、大嘟嘟、孙中令、江河、从荆南赶回来的伯符旧部将领万年、城防兵代表陈卫,还有刚刚从各地快马赶来的郡守、都尉。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堂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汉中地形一目了然。诸葛元元站在沙盘旁,手里拿着细棍,正在复述情报。
“……综上所述,魏军十万,分三路而来。吴军水陆策应,意图牵制我南线兵力。此战,敌军总兵力预计在十五万以上,而我军在汉中仅有不足两万守军。”
她放下细棍,看向颜无双。
颜无双坐在主位上,穿着深红色的刺史官服,外面披着黑色大氅。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火焰。
“诸位都听清楚了?”她问。
堂内一片沉默。
只有炭火盆里木炭爆裂的噼啪声,还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那风声像野兽的呜咽,穿过州府的屋檐,带来远方秦岭的寒意。
“主公。”温侯第一个开口,这个精明的老将此刻眉头紧锁,“此战……可有胜算?”
“没有。”颜无双回答得很干脆。
堂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但我们必须要打。”她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汉中是什么?是益州的北大门。大门一开,敌人就能长驱直入,直达成都。到时候,我们在座的所有人——你,我,我们的家人,部曲,佃户——要么死,要么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