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士兵们齐声高呼:“寸土不让!寸土不让!”
接着是吕无心。
他讲述的是三月剑阁守城战。那一战,他带着三百骑兵,夜袭魏军营寨,烧了粮草,杀了敌将。回来的时候,三百人只剩下一百二十人。
“我背上中了三箭,是看着办将军把我背回来的。”吕无心的声音很冷,但冷中带着火,“使君在城门口等我们,亲自给我包扎伤口。她说,吕无心,你活着回来,比杀一百个敌人都重要。”
润帝讲述的是收编流民、开垦荒地的故事。
伯符讲述的是训练水军、巡视江防的故事。
一个又一个将士登台,讲述他们这半年来的战斗、牺牲、胜利。
每一个故事,都真实而残酷。
每一个故事,都让台下的百姓更清楚地知道——他们这半年的太平日子,是怎么来的。
日头渐渐偏西。
当最后一个将士讲完,广场上已经一片肃穆。
颜无双再次走到高台中央。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刚才,大家听到了很多故事。”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见,“有牺牲,有胜利,有流血,有流泪。这些故事的主角,是益州的将士,是益州的百姓——是你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而我,颜无双,一介女流,受命于危难之际,接掌益州。”她的声音忽然提高,“这半年来,我听过很多话。有人说,女子不该干政。有人说,我颜无双能坐稳这个位置,靠的是姿色,是诡计,是和麾下将领有私情,和幕僚有染。”
广场上,一片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今天,我想问问说这些话的人——”颜无双的声音陡然转厉,“你们可曾见过,我看着办将军在阴平道血战三天三夜时,我在哪里?我在南安,调集粮草,组织民夫,安排伤员救治!你们可曾见过,吕无心将军夜袭敌营、身中三箭时,我在哪里?我在剑阁城头,握着剑,等他们回来!你们可曾见过,润帝将军带着流民开荒,累倒在田埂上时,我在哪里?我在州府,核算钱粮,确保每一粒米都能送到百姓手里!”
她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我颜无双所凭的,不是姿色,不是诡计,而是与将士同生共死的热血!是百姓渴望太平的民心!是手中剑,心中志!”
她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指苍穹。
“流言何足惧?唯有此剑,可斩奸邪!唯有此志,可安益州,可报国家!”
寂静。
然后,爆炸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使君万岁!”
“使君万岁!”
“使君万岁!”
声浪如海啸,席卷整个广场。士兵们举起兵器,百姓们挥舞手臂,老人、孩子、妇人、壮汉——所有人都在喊,都在叫,都在用尽全身力气,表达他们的支持。
高台上,颜无双持剑而立,素白的长裙在风中飘扬。
她的脸上,有泪,也有笑。
广场角落,两个穿着官服的人,脸色铁青。
他们是朝廷派来的使者,奉命来“观礼”。
其中一人低声说:“这……这哪里是自辩,这分明是示威……”
另一人苦笑:“回去吧。这诏书……废了。”
他们转身,悄悄退出人群,消失在街巷中。
***
夜幕降临。
州府书房,烛火通明。
颜无双卸下披风,坐在案前,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诸葛元元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报。
“使君,查清楚了。”她的声音很冷,“流言最初的那三个商贾,都是张裕的心腹。他们从魏国边境回来,带回了魏国谍报系统的指令和资金。那三千金贿赂黄皓的钱,也是通过张裕的渠道送进成都的。”
颜无双接过密报,看了一眼。
“张裕……”她喃喃道,“果然是他。”
“还有。”诸葛元元补充道,“风闻司监视张府的人回报,今天大会进行时,张裕在府中摔了一套珍贵的汝窑茶具。他派去广场打探消息的心腹回来禀报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个时辰没出来。”
颜无双笑了。
那笑容很冷。
“他急了。”她说,“流言攻势被我用一场大会彻底化解。军心民心不但没散,反而更凝聚了。朝廷使者悻悻而归,诏书成了废纸。他的‘后手’……恐怕要提前启动了。”
诸葛元元点头:“使君,我们是否先发制人?以勾结外敌、散播谣言的罪名,控制张裕?”
颜无双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不,再等等。”她说,“张裕只是棋子。他背后是魏国,是万俟系。我要等他把‘后手’亮出来,等他把所有暗桩都暴露出来,然后——”
她握紧了拳头。
“一网打尽。”
窗外,夜色深沉。
成都城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但州府书房的烛火,一直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