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回师东向

颜无双放下望远镜,挥手:“全军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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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大军抵达关隘后方。

守军发现了他们,关隘后门打开,几名浑身是血的士兵冲出来,跪倒在地:“主公!主公您终于来了!”

颜无双下马,扶起为首的一名老兵:“伯符将军呢?”

“在关上!”老兵声音嘶哑,眼中含泪,“将军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吴狗昨日猛攻了六次,都被我们打退了!但箭矢……箭矢昨天就用完了,今天只能用石头砸!”

颜无双看向关隘。

她能听见关外传来的喊杀声,能听见攻城锤撞击城门发出的沉闷巨响,能听见石头滚落时轰隆隆的声音。关隘在震动,每一次撞击都让石墙簌簌落下尘土。

“带路。”她说。

老兵带着她和诸葛元元登上关隘。

楼梯很窄,台阶上满是血污,踩上去黏腻湿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汗臭味、还有尸体开始腐烂的酸臭味。墙壁上插着断箭,地上散落着破损的盾牌和折断的兵器。

登上关墙的瞬间,颜无双看见了伯符。

他站在关墙正中,背对着她。身上的铁甲已经破碎不堪,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只是简单用布条缠着,鲜血浸透了布条,顺着甲片往下滴。他右手握着一柄卷刃的长刀,左手扶着墙垛,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关下的吴军。

关墙上的守军看见颜无双,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嘶哑的欢呼:“主公!主公来了!”

伯符猛地转身。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嘴唇干裂出血。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依然亮得惊人。

他看见颜无双,愣了一瞬。

然后,他扔掉长刀,单膝跪地。

“末将伯符,参见主公。”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末将……有罪。”

关墙上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关外的喊杀声和撞击声,还在持续。

颜无双看着他,没有说话。

伯符低着头,继续说:“末将布防失误,疑兵被识破,第一关失守,损兵折将。致使东线危急,劳主公亲率疲惫之师驰援。此皆末将之过,请主公……治罪。”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辩解,没有推诿。

只有认罪。

诸葛元元站在颜无双身侧,目光在伯符身上扫过,又扫过关墙上的守军。她看见那些士兵眼中对伯符的崇敬,看见他们身上的伤痕,看见他们握紧兵器的手。

她看见关墙上堆积的石头——那是最后的手段。

她看见墙角蜷缩的伤员——很多人已经奄奄一息。

她看见关下吴军的攻势——云车已经推到关前三十丈,冲车正在撞击城门。

一切,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颜无双终于开口:“起来。”

伯符没有动。

“我说,起来。”颜无双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敌军还在关下,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

伯符缓缓起身。

他抬起头,看着颜无双。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疲惫,有决绝,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主公。”他说,“末将愿戴罪立功。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吴狗踏上关墙一步。”

颜无双走到墙垛边,看向关下。

吴军的攻势正在加强。云车上,弓弩手开始向关墙射击。冲车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投石机开始抛射石块,砸在关墙上,碎石飞溅。

她回头,看向伯符。

“你的伤,需要处理。”

“小伤。”伯符摇头,“不碍事。”

“你的兵,需要休整。”

“还能战。”

颜无双沉默片刻,然后说:“好。那你就继续指挥。我带来的援军,交给你调配。”

伯符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颜无双会这么说。按照常理,主帅亲临,应该立即接管指挥权。但颜无双没有。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怎么,不敢接?”

伯符深吸一口气,再次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他起身,转身面向关墙,声音陡然变得洪亮:“弟兄们!主公援军已到!吴狗猖狂不了太久了!弓弩手就位!滚木礌石准备!今日,我们要让悍刀行知道,东线关隘,是他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堑!”

关墙上,守军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颜无双退后一步,让出指挥位置。诸葛元元来到她身边,轻声说:“主公,您这是……”

“给他一个机会。”颜无双说,“也给我们一个……看清真相的机会。”

她看向伯符的背影。

那个浑身是伤、却依然挺直脊梁的背影。

那个刚刚请罪、却立即投入指挥的背影。

那个……让她心中疑虑越来越深的背影。

关外,吴军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新一轮攻势,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