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那些或朴素或精致的蛋糕,每一处精心雕琢的奶油纹路、每一道饱含心意的手写字迹,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种他漫长人生中从未真正领受过的、细腻而真挚的温情。
那巍峨宫墙的内外,曾几何时,只有冰冷战报与森严律令往来传递,何曾有过这般喧闹、这般充满烟火气、又这般柔软动人的时刻?
他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仿佛有千言万语、万般感慨在胸中翻涌冲撞,亟待倾吐,可最终,所有汹涌的情绪却只化作唇边一缕极轻、又极复杂的笑意。
“孤……竟不知,生辰还可如此过法。”
话音轻轻落下,四周的笑声与谈闹声似乎因此变得更加热烈,有人高声提议快快点燃蜡烛许下心愿,有人则手脚麻利地开始分发餐盘与刀叉,就连廊角阴影里一直静默伫立的白起,也悄然放下了手中的瓷碗,目光沉静而专注地望了过来。
一阵晚风适时地掠过庭院,吹散了蜡烛点燃前那最后一丝紧绷的寂静,也将他那句低沉的话语,轻轻送到了每个人的耳畔——
“既如此,便许个愿罢。”
嬴政深深凝视着眼前在层层叠叠的温暖烛光映照下,那一张张洋溢着欢欣与善意的笑脸,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中,悄然松开,又悄然握紧,泄露了内心并不平静的波澜。
他缓缓阖上双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仿佛要将这喧闹、温热、又无比珍贵的片刻时光,尽数收拢,深深镌刻于心版之上。
风继续穿过庭院,拂动得烛焰微微摇曳跳动,却顽强地未曾熄灭分毫,如同此刻他心中悄然亮起的、陌生的暖意。
他默然伫立了良久,久到周遭的喧嚣都仿佛渐渐沉淀下去,终于,用低沉而清晰的嗓音缓缓说道:“愿此世,再无战骨埋没于荒烟蔓草;愿天下万民,皆有饭食果腹、有屋宇安居、有诗书可读……更愿后世之人,再不必以淋漓鲜血,书写青史篇章。”
话音落处,四周忽而陷入了一瞬奇异的安静,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随即,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真挚的欢呼与掌声轰然爆发开来。
苏妙灵笑着嚷道:“愿望可不能说出口呀,说出来就不灵验啦!”
众人也哄笑着纷纷附和,手中却不停,将切好的、点缀着水果与奶油以及带有他的小人的蛋糕一块块递上。
嬴政接过了那被特意呈上的第一块蛋糕,却并未急着送入口中,只是低下头,静静凝视着洁白奶油上那个被精心裱出的、甚至带着几分憨态可掬神情的自己,眼底深处,泛起一丝他此生从未示于人前的、近乎柔软的微光。
此时,未来扶苏领着小扶苏一同上前来探望,两人齐声向父王表达最诚挚的祝福,他们说道:“愿父王心中所愿,皆能一一实现,福泽绵长,与天地同寿,永享安康与无上尊荣。”
小扶苏更是努力踮起脚尖,将手中那块特意挑出了最大最甜果粒的蛋糕高高举起,用稚嫩清脆的奶音认真补充道:“还有!愿父王天天都能吃到甜滋滋的瓜果,再也不用喝那些苦苦的药汤了!”
这充满童真却又贴心无比的话语还未完全落下,便已惹得周围众人忍俊不禁,连素来威严的嬴政,也忍不住微微弯了唇角,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家伙柔软的发顶。
未来扶苏含笑静立在一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这温馨的一幕,随即从袖中郑重取出一枚小巧而温润的玉简,双手奉上:“此乃儿臣与朝中诸位心系民生的先驱者共同斟酌拟定的新律草案,其中尤为增补细化了关乎国本的农桑鼓励、水利兴修、仓廪储备之策,望父王于万寿诞辰之际,亦能览此新政新章,或可一悦。”
嬴政接过那枚玉简,指尖抚过其上精雕细琢的温润刻痕,眼中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欣慰,面上却只淡淡道:“你倒是学会借花献佛了。”话虽如此,他仍小心翼翼地将玉简收入怀中衣襟之内,仿佛那不仅仅是一卷律令草案,更是另一份沉甸甸的、关乎未来与期望的赤诚心意。
白起虽然从未见过扶苏,但不知为何,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悄然相遇时,彼此心中都蓦然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的直觉与熟悉感——仿佛对方并非此世此间之人,而是从某个遥远未来/过去穿越时空界限,突然降临于此的存在。
嬴政见状,立刻了然地微微一笑,主动为两人介绍起来:“武安君,此乃长子,扶苏。他的经历际遇,或许与你颇有相似之处,亦是从那不可知的未来突然降临至此,毫无半分预兆,便出现在了朕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