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卷着细碎的沙砾,拍打在驼队的皮囊之上。
绵延的商队沿着绿洲之间的古道缓缓前行,千百头骆驼驮着货箱,厚重的毡布裹紧了来自东方的丝绸、漆器与蜜饯干果。苏伦骑在一头体格雄健的白驼背上,兜帽压住大半额头,目光望向道路的尽头。
离开东方已经有数月。
此前他返回邯郸,向赵括禀报了中途绿洲诸国的见闻,那些记录尚只是靠近东方的地界。这一次领下隐秘的嘱托,他带着规模更大的商团,决意再向西,踏入从前少有东方旅人踏足的土地。
这支庞大的队伍并非聚在一处。行至戈壁中段的时候,苏伦便将商队拆成了十余支小队。有的向南绕行,沿着山麓寻访河谷城邦,有的径直向西,顺着游牧人常走的草场穿行。对外,所有人都只是分头去往不同的市集贸易,追逐各处的商机,只有苏伦与几名心腹清楚,沿途每一处山川、每一座聚居的城邑,都要被记下来。
地平线上,终于浮出了大城的轮廓。
石块垒起的城墙顺着缓坡铺展开,墙体被常年烈日晒成了浅褐的色调,高耸的石砌塔楼立在城墙四角,远远望去厚重肃穆。城门外的郊野散布着大片的葡萄园与橄榄林,引水渠纵横交错,沟渠里流淌着雪山融下来的活水,滋养着这片干燥土地上难得的绿意。
等到商队靠近城门,喧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城门口的守卫披着鳞片状的铜甲,腰间悬挂弯刃短刀,面孔深邃,发色偏浅,说着拗口的本土语言。往来入城的人流混杂了无数模样各异的旅人,有骑着矮马的游牧牧民,裹着条纹麻布长巾;有驾着两轮牛车的农户,车上堆满了鲜果与陶罐;还有不远万里赶来的各地商贩,赶着驮兽等候入城。
缴纳了入城的贡税,驼队缓缓踏入城中。
城内的道路由大块石板铺就,两旁皆是平顶的石屋,不少房屋的二层向外探出露台,露台之上搭着藤编的遮阳棚。主街两侧便是连绵不绝的市集,摊位一间挨着一间。铜匠蹲在铺子门口,叮当捶打着器皿;香料商人铺开麻布,将晒干的草木、树脂堆成小山,浓烈奇异的香气顺着空气漫过整条长街;还有贩卖宝石、兽皮、织物的摊贩,高声吆喝着货物。
苏伦翻身下了驼背,随行的仆从连忙上前打理驮货。他没有急着交割商品,只是缓步穿行在市集之间,目光安静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街边的神庙十分醒目,巨大的石柱撑起宽阔的殿檐,石壁上刻着古老的浮雕,刻画着他们信仰的神灵与远古的战事。三三两两的居民捧着陶制的祭品,沿着石阶缓步走向神庙的大门。这里的风俗和东方全然不同,行人遇见神庙,便会停下脚步,抬手按在胸口,低头默念祷词。
城中已经提前收到消息,知晓有来自极东的豪商远道而来。当地一名贵族派遣家仆寻到市集,向苏伦递去了赴宴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