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苑的日光和煦,层层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铺就的地坪上。
前线贡品中,那只自遥远河域带来的鹦鹉,早已经习惯了宫苑的气候。一身斑斓的翠羽,时常在木架之上踱来踱去。
宁玥扎着蓬松的发髻,裙摆扫过地面的落瓣,蹲在鸟架前方,仰着小脸,一字一句,耐心地朝着鹦鹉重复简单的话语。
“平安。”
鹦鹉歪着头,漆黑的眼珠转动,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嘈杂的鸣响,许久,才磕磕绊绊地模仿出两个模糊的字音。
宁玥一下子喜出望外,小手轻轻拍着,眉眼弯成了月牙,又继续开口,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教着。
不远处的廊檐之下,赵括静立在阴影里。
他脱去了沉重的朝服,只着一身素色常袍,双手背在身后,安静望着不远处嬉戏的幼女。连日来各地的奏折、粮草调度、边防布置压在肩头,只有置身这片小小的庭院,耳边萦绕孩童清脆的声音,心头紧绷的弦才能够稍稍松弛下来。
他没有上前惊扰。
就远远看着小姑娘和一只异域飞鸟的嬉闹,看着那份不染杀伐的天真,嘴角不自觉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万里疆土奔波征战,殚精竭虑,所求的,大抵便是这般烟火安稳。
就在这时,一道内侍放轻了脚步,沿着回廊缓步走来。
宫人垂着头,刻意绕开了正在逗鸟的小公主,悄无声息走到赵括身侧,双手捧着一封封缄严密、边缘还沾着路途风尘的加急奏疏,躬身低低禀报。
“陛下,南线蓬德拉伐尔纳,折兰骨将军六百里加急奏报。”
赵括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卷羊皮奏报之上。
他伸出手,将奏疏接过,挥手示意内侍退下。
身旁风声轻轻吹动树叶,宁玥还在兴致勃勃地和鹦鹉说话,一点也没有察觉廊下气氛细微的变化。
赵括就地倚靠在廊柱边,缓缓拆开绳结,一页页细读奏疏上记述的战况。
旷野一战,伽贾战象破阵,大军主动撤出滩涂阵地,转为守势;孔雀军淬毒竹箭造成大量难以医治的伤卒,营中瘴毒蔓延,士卒心生畏意;折兰骨已经着手加固甲胄防护,收拢军心,固守城邑,静待后方支援。
密密麻麻的文字,写尽了千里之外战场的惨烈与困局。
读完最后一行,赵括将奏疏缓缓合拢,脸上没有骤然惊变的神色,征战半生,列国鏖战的岁月早已教会他,灭国之征从无一帆风顺,遇挫受阻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孔雀王朝雄踞南国日久,根基深厚,这一场硬仗,才刚刚露出峥嵘。
他抬眼,又望向庭院之中。
宁玥依旧还在和那只鹦鹉说笑,清脆的笑声随风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