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汧渭落日,立剑殉秦

渭水河谷的风卷着黄土砂砾,扫过汧渭之会的河滩旷野。最先动起来的只有赵括麾下三万前军精骑,他们顺着金甲亲卫移动的方向,从慢跑渐渐催马疾驰,沿着秦军左翼未合拢的盾阵弧线拉开长长的弧形,并不直冲凌乱的战车壁垒,而是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开始了第一轮往复驰射。

赵军骑士手中的安息弓早已上弦,特制的破甲箭头闪着冷光,专门针对秦军士卒的札甲与皮甲打造。弓弦一声声震颤,箭雨满天覆盖秦军步阵。紧随其后的匈奴骑士更是打法凌厉,不少胡人骑手左手一次扣住五支箭矢,轮翻开弓,射完一拨便立刻拨马向外驰出,躲开秦军弩手的瞄准视野,绕上一圈再度折返射来。

一轮轮箭雨泼洒下去,秦军残缺的阵线上立刻倒下一片士卒,受惊的挽马嘶鸣着挣脱缰绳,在阵列里横冲直撞,本就拼凑起来的环形车阵被冲撞得愈发歪斜。

北岸塬上,蒙恬立在高地一辆战车上,目光死死盯着河谷出口。起初他还强压着心底的焦灼,令弩手踩着蹶张弩轮番盲射,朝着往来游走的骑兵覆盖放箭。秦军的强弩威力冠绝天下,可面对横向高速移动的骑军,瞄准变得无比艰难,偶尔有一两支弩箭射中马腿掀翻骑手,却根本无法遏制潮水一般的骑射攻势,己方的还击看似声势浩大,实际收效微乎其微。

更让他心头一点点沉下去的,是源源不断从陇坂峡谷之中涌出来的骑军。

狭长的河谷仿佛一处泄洪的口子,一队又一队胡服赵骑、和辫发匈奴骑士顺着干涸的河床不断涌出,原本只有三万前军接战,片刻之后,各路后续部曲陆续抵达。草原部族的骑士听见前方厮杀之声,个个战意亢奋,不用任何将领传令,自发向着秦军两翼蔓延包抄。骑兵铺开在开阔原野上的视觉体量,远比同等数量的步兵要宏大数倍,旌旗连绵,人马攒动,一眼望不到头尾,谁都能看出,这绝非小股奇袭,而是足足二十万骑军尽数抵达。

河谷还在不断吐出新的队伍,在蒙恬的视野里,敌军越来越多。

交战堪堪一个时辰,秦军的伤亡已经急剧攀升。挖了一半的壕沟被溃兵尸体填平,临时插下的拒马东倒西歪,多处盾阵出现无法填补的巨大缺口,伤兵的哀嚎顺着风飘上高台,士卒连日急行早已筋疲力尽,弩箭的消耗速度远超补充的速度,底层军侯已经渐渐约束不住慌乱的步卒。

蒙恬扫过自己支离破碎的阵型,心中做出了最理智却也最无奈的判断。再死守这片塬地,用不了半个时辰,四面八方的骑军就会彻底合拢包围圈,十万王城禁军会被一点点耗死在这片黄土台地上,连一丝突围的机会都不会留下。趁着中军建制尚且没有彻底崩碎,士卒还能勉强听从号令,唯有且战且退,向着雍城方向缓缓收缩,依托后方城邑重新构筑防线,才是唯一的选择。

“传令各曲,盾兵交替掩护,弩手断后,全军缓缓后撤,向东南塬坝移动!”

令旗挥动的号令一层层传下去,秦军开始缓慢向后挪动阵型。可步兵一旦放弃固定的防御阵地开始移动,盾墙便再也无法连成闭环,原本失效的漏洞变得更多。游走的骑军立刻抓住机会,贴着撤退的队伍两侧不断放箭,秦军的伤亡瞬间暴涨,断后的小队屡屡被高速绕来的朔骑切割打散,队伍越往后撤,混乱便愈发严重,前后队渐渐脱节,一个个小股部曲不断被外围骑军分割包围、吞噬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