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夕阳从病房的窗户照进来,把白色的墙壁染成了浅金色。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转头去看隔壁的病床。
空的。
她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别找了,我在。”
声音从她床尾的方向传来。
林晚转过头,看见顾言琛坐在她床尾的一张椅子上。他换了一身病号服,后背裹着厚厚的纱布,左手手背上扎着点滴,脸色白得像纸。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她的时候,目光总是很快地掠过去,像是不小心看了一眼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但现在他就这样直直地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疲惫,一点温柔,还有一点藏了很多年终于可以放出来的滚烫。
“医生说你的嗓子被烟熏伤了,这两天先别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她床边,把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
林晚喝了一口水,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右手手心里攥着什么东西。
是一小块烧焦的白色布料。
他的衬衫。
她攥着这块布攥了一天一夜,到现在都没松开。
顾言琛也看见了那块布。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她的手整个包进自己的手心里,连同那块烧焦的布一起。
“以后不用攥这个了。”
他说。
“攥我的手就行。”
林晚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一周后,顾言琛的爷爷来医院看他。
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病房门口,看了看孙子后背上的烧伤,又看了看隔壁床上正在喝粥的林晚,沉默了很久。
最后老爷子用拐杖敲了敲地板。
“规矩改一改也行。”
顾言琛猛地抬起头。
老爷子没看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孙媳妇。”
他叫了一声。
林晚差点被一口粥呛死。
“身体养好了,来家里吃饭。”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了五秒。
顾言琛慢慢地把头转向林晚,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那是一个压抑了太久的、终于不用再藏着的笑。
“听见没?”
他说。
“孙媳妇。”
林晚把被子拉过头顶,躲在里面无声地尖叫。顾言琛的笑声隔着被子传来,闷闷的,暖暖的,像冬天里被暖气烘过的棉被。
两个月后,林晚正式从策划专员升任策划部副总监。有人私下议论她是靠关系上位,但顾言琛把她在任期间所有的策划案全部公开了,每一份都是能直接拿去参加行业评审的水平。
质疑声一夜之间消失了。
又过了半年,顾氏集团年会上,顾言琛作为新任CEO上台致辞。台下的员工们都在等着听这位冷面太子爷发表什么高屋建瓴的商业宏图。
顾言琛站在话筒前,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对着台下几百号人,伸出手。
“林晚。”
他说。
“上来一下。”
全场安静了。
林晚坐在角落的那一桌,手里端着一杯橙汁,整个人僵住了。
旁边的周秘书推了她一把。
“愣着干嘛?顾总叫你。”
林晚同手同脚地走上台,大脑一片空白。顾言琛当着所有人的面牵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话筒前,然后转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刚才你们王副总让我发言,说说公司明年的发展规划。”
他顿了一下。
“我觉得规划这种事可以等等再聊。”
“先把一件事说清楚。”
他举起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
“这是我女朋友,未来的顾太太。”
“有谁有意见吗?”
台下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和掌声。
林晚看见行政部的小刘激动得直接跳起来了,看见周秘书站在台侧偷偷抹眼泪,看见那个曾经劝她“早点放弃”的市场部主管张大了嘴巴,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她还看见顾言琛转头看她,眼睛里映着舞台上的灯光,像是装了满天星辰。
“这次不怕了吧?”
他低声问她。
林晚摇头。
眼泪又要掉下来了,但她努力憋住,努力地让自己笑得好看一点,因为她知道——
今天晚上他一定会把这一幕录下来。
然后反复看一百多遍。
就像年会上的那首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