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柳若兰的心中一凛。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露了一丝表情,就被秦牧捕捉到了内心的想法。
她心中更加恐惧了,陛下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连人心都看得这么透。
她在他面前,就像一本被翻开了的书,每一页都被看得清清楚楚,什么都藏不住。
柳若兰低着头,不敢再露出任何表情,只是用余光继续看下面的劫狱。
天牢中,那群黑衣人的行动出乎意料地顺利。
他们对天牢的布局了如指掌,哪条甬道通往哪里,哪道铁门有几把锁,哪个拐角处有暗哨,全都一清二楚。
他们甚至没有杀一个人,只是利用守卫人员的松懈和替班的时间差,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进去。
一个守卫靠在墙边打盹,他们从他身后无声地掠过,连衣角都没有碰到他。
两个巡逻的士兵在拐角处擦肩而过,他们恰好卡在两人背对背的瞬间,从中间的缝隙中滑了过去。
柳若兰看着这一幕,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些人如果不是来杀韩忠的,那该多好。
如果他们真的是来救韩忠的,那该多好。
秦牧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冷意。
“看来朕明天要把这天牢的看守挨个拉出来砍了。太没用了。”
柳若兰心中顿时一凛。
她知道秦牧说的是真的,他真的会砍了那些人。
那些守卫,那些她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他们的命就在秦牧这一句话之间。
可柳若兰不敢说话。
她现在自己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管得了别人?
黑衣人在甬道中穿行,绕过一道道铁门,穿过一条条阴冷的走廊。
两侧牢房中的犯人蜷缩在稻草堆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疯狂地大笑。
他们没有看一眼,直奔天牢最深处而去。
最深处,最偏僻,最阴暗的那间牢房。
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铁锁粗如儿臂。
门缝中透出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像一头张开了嘴的巨兽。
一个黑衣人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铁丝,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铁锁开了。
铁门被推开,发出一声尖细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黑衣人弯腰走了进去。
牢房不大,只有一张铺着稻草的石床,一个破旧的木凳,一只缺了口的陶碗。
韩忠坐在石床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双手垂在身侧,镣铐拖在地上。
他的头发散乱,像枯草一样铺在肩上,脸上满是干涸的血痕和泥垢,额头上的伤口结了厚厚的血痂,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眼窝深陷,眼眶中满是血丝,瞳孔涣散,眼神空洞。
官袍破得不成样子,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好几处已经磨出了洞,露出里面带着淤青的皮肤。
他低着头,整个人蜷缩在石床的角落里,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还没有完全腐烂的尸体。
和前几日意气风发、掌管五万精锐的镇南将军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底。
韩忠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这几天,金甲卫来过,李斯来过,狱卒来过,可没有一个人是来放他出去的。
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他的心中只剩下绝望和痛苦,像一片死寂的沙漠,毫无生机。
黑衣人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低头看着韩忠,看着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冷漠。
“韩将军。”
韩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中,终于有了一丝神光。
韩忠看着面前的黑衣人,看着他那身不露面容的劲装,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黑衣人的声音依旧很低,不带一丝感情。
“我们是来救你的。跟我们走吧。”
韩忠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救他?有人来救他?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狂喜,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声音嘶哑。
“你们……是谁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