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夜治宿疾显仁心

很慢,很吃力。才下三针,他额头已经见汗。那气息太微弱了,像小溪流进沙漠,刚进去就被吸干了。

王大娘端来热水,滚烫的,冒着白汽。林逸用布巾浸湿,拧干,敷在陈阿婆肿胀的小腿上。

滋啦——

皮肤接触热布,发出轻微的响声。陈阿婆又是一颤,但这次,**声轻了些。

“有效果……”王大娘颤声说,眼里燃起希望。

林逸没说话。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热敷能缓解表面的疼痛,但驱不散骨头里的寒毒,化不开深处的淤血。必须用更猛的法子。

他想起药箱里那瓶“通络散”。陈老说过,这药霸道,是虎狼之药,用好了通经活络,用不好就是催命符。尤其对陈阿婆这样年岁大、身体虚的,用量必须极其谨慎。

可不用,腿就保不住。

林逸咬了咬牙,取出一小撮药粉,放在碗里,用温水化开。药粉是褐色的,化开后变成深红的药汁,散发着刺鼻的辛辣味。

“阿婆,喝了这个。”他扶起陈阿婆,把药碗凑到她嘴边。

陈阿婆艰难地吞咽,药汁顺着嘴角流下一些。刚喝完,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从惨白变成潮红,又变成青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喘不上气。

“娘!娘你怎么了!”王大娘吓得哭出来。

林逸也慌了。他没想到反应这么剧烈。他赶紧又下几针,封住几个要穴,试图稳住陈阿婆的气息。但没用,陈阿婆的颤抖越来越厉害,眼睛开始翻白。

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胸口忽然一热。

是玉佩。玉佩在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隔着衣服烙在皮肤上。与此同时,灵泉空间里,那口井突然沸腾起来,井水翻涌,水汽蒸腾。

林逸福至心灵。

他一把扯开衣襟,抓住玉佩。温热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灵泉的气息顺着经脉奔涌,比他自己炼出来的那股气强了十倍、百倍。他来不及细想,引导这股气息顺着手臂,注入陈阿婆体内。

嗡——

银针在颤抖。

不是陈阿婆在抖,是针自己在抖,发出细微的嗡鸣。针尾处,泛起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晕,像月光凝成的雾气。

陈阿婆的颤抖停止了。

她长出一口气,整个人软下来,瘫在炕上。潮红的脸色慢慢退去,变成正常的红润。青紫的嘴唇也恢复了血色。最重要的是,那条肿得发亮的腿,皮肤的颜色开始变化——从黑紫,变成暗红,再变成深红,最后变成正常的肉色。

肿胀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像有人往皮球里扎了个洞,气慢慢漏掉。凸起的血管平复下去,紧绷的皮肤松弛下来。林逸能“感觉”到,那股死寂的、冻住的生命力,开始流动了。虽然还很微弱,像解冻后的小溪,但确实在流动。

“娘……娘你感觉怎么样?”王大娘扑到炕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阿婆睁开眼,眼神清明了些。她看着自己的腿,又看看林逸,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舒服。”

声音很轻,但王大娘听见了,哇一声哭出来,这次是喜极而泣。

林逸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冷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低头看手里的玉佩,玉佩已经恢复常温,静静躺在掌心,像块普通的石头。但刚才那股澎湃的气息,绝对不是幻觉。

“林逸……谢谢你,谢谢你……”王大娘转身要给他磕头。

林逸赶紧拦住:“别,大娘,使不得。阿婆的腿还没好透,还得继续治。”他顿了顿,“我开个方子,你去抓药。还有,这三天,每天早晚,用热水给她敷腿,敷完轻轻按摩,从脚踝往上。”

他写了方子,又交代了注意事项。王大娘千恩万谢,非要塞钱给他,林逸死活不要。最后王大娘抹着泪说:“林逸,你是好人……你跟你爷爷一样,都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