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十六)归·逐

鲤印记 飞音移

沉渊一剑,破尽世间锋芒。

刺眼白光骤然湮灭,响彻天地的剑鸣戛然而止。

“咔嚓——”

清脆碎裂声响起。

逐手中长剑,自剑身正中寸寸断裂,半截剑尖昌着青烟坠落在地。

漫天威势,尽数归零。

韩昌长剑稳稳停在逐喉前一寸,收势从容,杀意尽敛。

风再起,云复动,日光重新洒满大地。

五招,尽数完结。

韩昌收剑入鞘,转身施施然便朝东山谷走去。

这一分从容,便是天下第一剑神。

逐僵立原地,浑身微颤,金瞳里的狂热尽数褪去,只剩茫然与极致的不甘。他盯着韩昌挺拔淡然的背影,喉间发紧:“你为何不杀我?”

归缓步走到他身侧,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轻声道:“他是守护者,不是刽子手。”

逐紧握残剑,指尖却有血痕。

所有的不甘屈辱眨眼淹尽理智。

逐骤然怒吼,转头望向自己的银白旗舰:“全军主炮充能!”

舰身炮口骤然亮起刺眼的能量光团,毁灭之力蓄势待发。

巨大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就在此刻,大地巨震。

城墙上的三三蓦然睁眼,庞大身躯瞬间撑开,巨兽真身现世,体型凌驾黑白旗舰之上。

它巨口大张,深吸一气。

狂风倒卷,虚空震颤。

整艘尚在蓄能的白色旗舰,连同舰上所有军备、所有守军、所有未尽的杀伐,尽数被吞入巨兽巨口之中。

一瞬寂静。

三三轻轻打了个饱嗝,轻轻吐出舰上所有兵士,庞大身躯缓缓收拢如犬,三只头颅轻轻耷拉,蹲回地头,慵懒困倦,闭眼休憩。

逐彻底僵在原地,怔怔望着空空如也的天际,彻底失语。

归眸光沉沉,最后看了一眼东山谷的城墙、花圃、成片随风摇曳的玉米地。

“撤军。”

议会双将,本一生重诺,败便是败,可逐被失败击碎执念,差一点就破了誓言。

两百艘漆黑战舰缓缓升空,列队返程,渐渐隐入深空。

天幕乌云尽散,澄澈日光重新铺满紫月星。

远处天际,密密麻麻的舰队光影次第浮现。阿尔法努星、洛伦联邦的援军如期抵达,黑压压铺满半边天空。

可他们终究来晚了。

这场压垮诸天的生死对决,东山谷,已然凭己身完胜。

作战大厅内,郑小年伸手拿起桌上的任职书,轻轻抚平所有褶皱,稳稳压上镇纸。

这一次,不再反复折叠纠结。

过往的枷锁,风吹不走了,也压不垮了。

城外空地归于平静,风声温柔,玉米叶沙沙作响。

白虹快步上前,挽住缓步归来的韩昌。阿念小跑上前,将一朵最剔透干净的冰花,轻轻别在他染了浅淡尘色的衣襟之上。

双双、小雪小跑而来,六颗头颅温顺蹭着他的手背,亲昵安稳。

小院如故,温柔如故。

老刀依旧淡定地蹲在玉米地头,因为他知道韩昌不会输,只能脆胜,三三不会躲,只能硬吞。

零静立侧旁,无形意识随风飘荡,静静看着眼前人间烟火,眼底漾着极淡极轻的笑意。

风吹良田,岁岁安然。

老刀摸了摸三三中间的头颅,抬手从怀中摸出一颗饱满的生玉米,剥开青绿外皮,金黄颗粒饱满透亮,甜香四溢。

他咬了一口,细细咀嚼,腮帮轻轻鼓起。

他抬手,递向身侧空空的风里。

零伸手,稳稳接住。

指尖真切触到微凉的玉米,触到实实在在的人间暖意。

他低头,轻轻咬下一口,慢慢咀嚼。

轻声道:“好香。“

日光正好,风声温柔。

所有人都知道。

归与逐今日退去,不是终结。

他们心底的执念未散,武道不甘未平,法理执念未了。

他们终有一日,会再度归来。

可东山谷之人,早已无惧。

剑神在手,凶兽为伴,亲友相守,良田安然。

风雨终会再来。

但此间人心不散,此间岁岁甘甜。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