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西南局势

刘弗陵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论语》。

他才七岁,身量还未长开,跪坐的姿态却已经端正得无可挑剔。

腰背挺直,双手规整地按在膝上,目光落在竹简上,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诵。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的绒毛。

那张脸上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圆润,可眉骨的弧度、鼻梁的挺直、下颌线条的收束,已经隐隐有了几分故人的轮廓。

钩弋夫人坐在不远处,手里拈着一根绣针,正往一幅素绢上落针。

直到内侍通传,陛下来了。

殿内情况,才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

钩弋夫人微微皱眉,随后就恢复平静。

等到脚步声响起,钩弋夫人放下绣绷,起身行礼,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

“臣妾参见陛下。”

刘弗陵也从案前站起来,小小的身子伏下去,额头触地,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他的动作分毫不差,深知皇家礼仪。

刘据看着那双按在金砖上的小手,想起自己第一次教刘进行礼时的情景。

当时,刘进比弗陵还大两岁,动作要教很多遍,可是一直显得僵硬。

可这个孩子没有龇牙,没有咧嘴,更没有回头看他母亲。

他把额头稳稳地贴在冰凉的金砖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小小的石俑。

“免礼。”

刘据在案前坐下。

他没有坐主位,而是随意地在刘弗陵对面的客席上落了座。

他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落在那卷摊开的《论语》上,伸手翻了翻,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是《述而篇》。

有几行字被反复诵读过,竹简边缘的墨迹都被指腹磨得淡了几分。

刘据精通《论语》,对于《述而篇》自然是倒背如流。

他随口问了几个书本上的问题,刘弗陵也能很好地回答。

钩弋夫人看到自己儿子的表现,脸上也难免有一丝骄傲。

“弗陵,《述而篇》强调的是学与行,吾弟通读此文,朕深感欣慰。学与行之间,应当还要有一个知字。”

他把竹简放下,声音很温和,“朕问你,你可知——如今天下,谁是英雄?”

刘弗陵跪坐在他对面,腰挺得笔直。

“当然是陛下!”

他的声音清脆而笃定,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毫无保留的崇敬,“陛下为天下共主,四海皆服。若论英雄,舍陛下其谁。更何况陛下登基前,在楼兰破敌换王,在先帝病重时独撑朝局。如今西域十六国归心,匈奴再不敢南下,功绩堪比先帝。”

钩弋夫人一直注意着刘弗陵这边,直到自己儿子说完话,她捏着裙角的手方才松了松。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小脸上满是认真,不像是装的。

那是真的崇拜。

他崇拜这位皇兄,从懂事起就崇拜。

他听说皇兄做太子时亲自扶犁耕田,听说皇兄在楼兰被俘宁死不屈,听说皇兄在先帝驾崩后独力撑住了整座未央宫。

在他心里,皇兄就是英雄,不需要任何理由。

刘据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就连刚刚走过尧母门的时候,一些别样的心思,似乎都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