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炕上的人叼着烟，地上的人也叼着烟，满屋子的浓烟。

王清河实在是被呛得受不了了，转身把那唯一的一扇破窗户给推开了，那屋里的浓烟，就像是找到了出口，呼呼地往外头干。

这三圈人，有围在一起炸金花的，有挤在那推牌九的，还有一帮人，正围着一个大海碗，在那大呼小叫地扔色子。

“哎呀呀，这不是陈村长嘛，你老人家咋还亲自来了呢。咋的，也手痒痒了，想上来玩两把呀？赶紧的，赶紧的，我给你留个好地方，这位置，那可是专门请先生看过的风水位啊，正对着财神爷，保证你坐下就赢钱。”

这时候，这家的主人二老懒，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晃着他那个大脑袋，凑到陈铭跟前。

这小子，顶着个鸡窝头，那头发都打绺了，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

他那双眼睛啊，就好像是天生长不开似的，就一条缝，这也就是他脸上那肉皮不合，这要是肉皮能合上啊，那眼睛都能直接长死喽。

他那头发上的油，亮晶晶的，要是刮下来，估计都能炒上一盘菜了。

那满头的大虱子、大虮子，看着就让人膈应。

而且这小子一边走道，还一边把手伸到后头，一个劲儿地抠着自己的腚沟子，看上去老埋汰了。

再看他那双脚，穿着一双露了脚指头的破布鞋，那尼龙袜子的脚后跟，全都漏窟窿了，上头全是皴，那脚趾盖子里头，黑乎乎的，全是泥。

就他造成这副德行，他那媳妇还能跟他过日子，那也算是天底下的能人一个了。

这哪是啥人啊？这赶上没进化好的兽了，这整个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动物园。

“玩你奶奶个哨子玩！谁让你们在这块私自放局的？都他娘的不长心呐！这是啥好事啊？那当初张玉祥就因为沾上了这玩意儿，最后输成啥样了？啊？你们都忘了是不是？那真是家离子散，众叛亲离，最后把自己送进去了。”

“你们是不是也想走他那条路？你瞅瞅你们一个个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少爷们，这家伙的，分田到户了，这手里头刚有点钱了，给你们一个个烧得是不是？那钱扎手啊？要是真扎手，你们都往我这拿，我替你们花！我这边天天没日没夜地带领村里头干砖厂，搞养殖，带着大家伙致富，那干得是热火朝天的，你们呢？你们可倒好，全都躲到这清静来了，跑到这耍钱来了。”

陈铭站在屋子当间，用手挨个点着这帮人，劈头盖脸地就骂了起来。

“都自己寻思寻思，老徐头，你家那粮食刚卖了，你撅着腚沟子在地里干了一整年，好不容易卖了几百块钱，这两天全都给整进去了吧？你图啥呢？啊？你家那躺在炕上的老太太，一年到头连口肉都舍不得吃，省下钱来给你，你就这么给糟践了？”

陈铭指着缩在墙角的一个老头就骂了起来。

那老徐头被骂得满脸通红，那脑袋都快埋到裤裆里了，抬都抬不起来。